第423章 系统性自杀

      第423章 系统性自杀
    “皮肤,人体最大的器官。皮肤的损伤往往是所有病损中最直观、最表面的,也最容易被注意到。
    “疾病在皮肤上的表现多种多样。短的曇花一现,长的经年不褪;可以小到看不清,也能大到不忍直视。
    “对各种皮肤症状的书面记载,最早或许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十几世纪,那时就有人对其进行了简单的归纳和记载,具体內容我们不在此赘述。
    “在翻阅这些早期资料时,不难注意到,早有前人对部分尤为凶险、可能致命的皮损进行了描述,並用『lupus』——即『狼』为其命名。
    “至於为什么叫『狼』,过去我们通常认为,是这些皮损形態令人联想到狼咬后的伤口,或是像狼啃噬那样破坏组织。
    “但也有人认为,早期的『lupus』是个宽泛的术语,凡是病情凶险、侵蚀性强的溃疡性、坏死性皮损,都可以被归进去,而不一定单纯因为外观像狼咬。
    “不论演化过程如何,它最终形成了我们所熟知的『狼疮』一词,並被沿用下来。”
    讲述者的视线离开投影屏,在几张桌子拼成的长桌边游走,寻找合適目標。
    天气很热,空调好像坏了,只出风不製冷。晃眼的光带穿过厚窗帘缝隙,把屏幕剖成两半,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文字,衬得房间里其余部分格外阴暗,连听眾的面部和身形都不甚清晰。
    拥挤的椅脚摩擦地板,向角落里挪动。吨吨的水声流进喉咙,乾渴感却更重了。
    “在一些文献中记载,当时的医生会建议病人把新鲜的鸡肉敷在伤口上,试图转移『狼』的噬咬对象,结果当然毫无用处。
    “『狼』既不被诱饵引导,也不会扑向旁人。与一些明显有爆发性、地域性的疾病不同,其往往是单发的、孤立的。
    “这是为什么?后面那位同学回答下,不用站起来。”
    没有任何特指,但他能感觉到是在叫他。
    意识像误入的飞虫,穿过窗帘、贴在灰濛濛的玻璃上,能听到楼层装修、车流鸣笛,护工的小推车压过瓷砖,老化的万向轮发出牙酸的规律嘎吱声。
    它们有些失真,似乎不是来自於外界,而是封在玻璃、窗框里的声音標本,被转录播放著。
    光线过於刺眼,瞥上一眼就忍不住用手遮挡,看不到外界的景象,世界只剩下身处的这个闷热房间。
    泛黄的白色翻驳领有些粗糙,颳得汗涔涔的脖颈生疼。
    “为什么呢?”
    也许是觉得没被听清,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他抬头看向幕布,投影仪的光线扑在提问者脸上,色彩斑斕迷离,那顏色来自於幻灯片模板背景里医院主楼夜景。
    红白十字和密集排列的窗口灯光,淹没了一张疲惫认真的脸、一张五官模糊的脸。
    他回忆了片刻,试图在脑海里找到对应,却发现这张脸无处不在,甚至从某些角度,像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有特点又没有特点,能套在许多有过一面之缘、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面孔上。
    “……”
    他沉默,提问者也同样沉默,好像那些攒动的人头都是背景板,他们暂时得到了无限的时间。
    那张难辨五官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而手上的按钮被触动了。
    幻灯片飞速切换,图像跟著文字跳出。
    先是半张猛然拉近的脸,仅能看到鼻樑和双眼,对称分布的红色铺开,从颧骨向中间合拢。
    那红色不算鲜艷,却带著难受的炽热感,像爪痕、像一对钉在面部的蝶翼,边界有时清楚、有时轻微晕开,初看似乎在蒸腾,仔细观察又感觉在下渗。
    然后是第二张,几块第一眼看不出部位的皮肤,圆盘状的斑痕,边缘红肿、中心变浅发白,仿佛自內而外扩散的火圈,外层仍在燃烧,內部枯萎乾裂,鳞屑如灰烬堆积。
    画面一转,刀刃般雪亮的日光落下,打在皮肤上,在脸颊、手背、前胸唤起连片蔓延的丘疹红斑。
    嘴唇分开,口腔內部黏膜的椭圆形溃疡围绕著鲜红的充血带,中间像被挖去了一层,暴露出脆弱疼痛的创面。
    在下肢,密密麻麻的紫红色点冒出,从针尖大小到连片隆起,压之不褪,绽开撕裂样的不规则边缘。
    红斑、鳞屑、溃疡、紫癜、坏死、硬化。图像在视网膜上迭加,蝶形红斑压在轮状圆盘上,紫癜出血与丘疹交错覆盖,有的正如野兽撕咬,有的则更为触目惊心。
    狼在何处?
    前人必然也会產生同样的疑惑。
    如果是感染,那为什么无法追溯传染源?
    如果是遗传,为什么没有家族病那样明显的血缘线索?
    如果是偶然,那为什么看似无关的人身上会反覆呈现相似的损伤?
    皮肤、黏膜、臟器,逐一累及,最终致死。怎么会存在这样难以解释的烈性疾病呢?
    “狼在何处?”
    光线越来越亮,已经完全看不见屏幕上的文字与图片了,似乎是身后谁拉开了窗帘,提问者的面目也融化进了一片亮白中。
    终於,那光亮到了一定程度,让他忍不住转身向后看去。
    窗外什么也没有,纯粹暴烈的光线涌来,吞没了房间、衝散了阴影里的听眾,將他暴露在彻底的虚无里,遮挡在前的手掌一片灼热,如同握著火烤的细沙。
    ……
    ……
    克拉夫特猛吸一口气,从桌面上弹起,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额头沾著一层薄汗,浸湿了垫在下面的手掌,残留的酸麻刺痛隨著压迫解除从指缝间流走,掌心隱隱发烫。
    他愣了两息才意识到,自己在桌上趴了一夜。天光大亮,窗外白得厉害,像磨碎的贝壳与白堊,一捧捧地撒进舱室。
    一个梦,一个纯粹的梦,久违地进入了他的睡眠。
    雷蒙德送的诗集摊在桌上,看了小半,被吹进来海风翻过几页,停在没读过的位置,是篇诺斯本土作者写的宗教史诗。
    “他不能逃离地狱,因为地狱正是其本身……
    “倒是应景,居然答上了。”克拉夫特合上书,推门走上甲板。
    咸风扑面,带著熟悉的味道。
    最近过於忙碌,有点意识模糊。
    感谢“布兰德_ml”打赏的盟主!不过还是要说,不推荐打赏,毕竟更新完全取决於工作强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