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普通的家庭妇女?

      第807章 普通的家庭妇女?
    王秀丽正在厨房里忙碌。
    一只“苍蝇”悄无声息地从客厅飞入厨房,轻盈地落在靠近天花板的吊柜边缘。
    这个视角,足以俯瞰整个厨房。
    王秀丽繫著一条乾净的蓝白格子围裙,站在狭窄的料理台前。
    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而牢固的髮髻,没有一丝碎发垂下。
    侧脸平静,专注。
    她正在切肉。
    动作稳定,精准,富有节奏。
    看得出来,她刀工很好。
    不是一般家庭主妇的熟练,而是像专业厨师一样稳定、精准、富有节奏感的好。
    右手握刀(一把保养得极好刀刃闪著寒光的菜刀),左手手指微曲,指关节抵住刀侧,控制著食材。
    每一刀落下,刀刃与砧板接触发出清脆短促的“噔”声,肉片隨之分离。
    每一片的厚度,都完全一致,薄厚均匀得惊人。
    切好的肉片被她用刀面轻轻一拨,便整齐地堆叠在一旁的白色磁碟里,层层垒起,边缘对齐,整齐得像是切片机加工出来的工业產品。
    许鹰眼眯起眼睛,將画面放夫。
    肉质色泽鲜红,纹理非常细腻,肌间脂肪(大理石花纹)分布均匀而优美,看著就令人食指大动。
    但具体是什么动物,他一时辨认不出,不像猪肉的肥腻,不像牛肉的粗纤维,也不像羊肉的纹理。
    而且,切得实在有点多了。
    王秀丽已经切了满满一大盆,粗略估计至少有四五斤。
    而此刻,她手边还有一块同样大小的肉,刀刃仍在稳定地起落,继续切割著。
    “奇怪————”
    许鹰眼心中升起一丝的疑虑,“冯矩和冯雨槐最近都处於失联状態,根本没回家。冯睦更是常年待在监狱。就她一个人在家,她切这么多肉————给谁吃?”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没有深究。
    或许是为明天准备的,或许晚上有客人来访,或许——..只是独居老人一种“习惯性多准备些食物”的安全感作祟,或许乾脆就是有储存食材的习惯。
    左右一个家庭主妇在厨房准备食材,分量多点少点,能说明什么?
    值得大惊小怪吗?
    最关键的是,他透过“苍蝇”搭载的多种微型传感器(热感应、微震动分析等),已经实时分析了王秀丽的体型数据、步態特徵,肌肉活动模式以及骨骼密度。
    分析结果与之前小忧给出的评估完全吻合。
    王秀丽的身体素质非常普通,属於该年龄段长期从事轻微家务,缺乏系统体育锻炼的妇女典型数据。
    举手、转身、握刀发力,肌肉调动模式自然,毫无任何长期格斗训练形成的特殊发力习惯或肌肉记忆痕跡。
    心跳、呼吸平稳,完全处於放鬆的家居状態。
    完全符合“危险係数极低(<0.1%)”的最终评估。
    就是一个无害的普通的,有些孤独的中年妇人。
    画面中,王秀丽停下了刀。
    她將切好的堆成小山的肉片,全部倒入一个更大的不锈钢盆中。
    然后,她转身从墙壁上的调料架上,取下一个深色的玻璃罐。
    拧开盖子,里面是黑褐色的,浓稠如蜂蜜的酱料,在厨房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她舀起几大勺,均匀地淋洒在鲜红的肉片上,又从一个贴著不明標籤的调料盒里,撒入一些灰白色的粉末状调料。
    接著,她戴上一次性透明塑料手套,双手深入盆中,开始用力揉搓、搅拌。
    手指、手掌不断挤压翻拌著肉片,確保每一片肉都能均匀地裹上那深色的酱汁和粉末。
    动作很认真,很用力。
    很快,原本鲜红诱人的肉片,全部被醃成了深沉的、近乎黑色的酱褐色,几乎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质地和顏色。
    接著,她拿出一个厚实的黑色加厚塑胶袋,將盆中所有醃好的肉,一股脑几倒了进去,仔细繫紧袋口,打了个死结。
    然后,她將这个鼓囊囊的黑色袋子,暂时放在了厨房角落一个閒置的板凳上。
    做完这一切,她脱下手套,扔进脚下的垃圾桶。
    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肥皂仔细清洗双手,指缝、指甲都反覆揉搓。
    然后,她用一块乾净的抹布,將料理台面、砧板、刀具、不锈钢盆,甚至调料罐的外壁,都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一尘不染。
    有条不紊。
    整个过程,多多少少有亿点洁癖或者——..仪式感?!!
    而王秀丽做完厨房的清洁,解下围裙,抚平上面的褶皱,掛回墙上的掛鉤。
    便走出厨房,又去了一趟卫生间。
    许鹰操控苍蝇跟上,看到她在卫生间洗手池里又洗了一遍手,最后,用一条乾爽的毛巾擦乾。
    许鹰眼:“————”
    怎么说呢~
    许鹰眼平素杀完人,浑身沾满血,也没这么细致的洗过两遍手。
    莫非,这年头中年妇女都是如此讲究卫生的吗?!!
    终於,王秀丽洗完手,缓缓走回客厅。
    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陷入其中。
    她拿起遥控器,隨手打开了电视机。
    画面跳出第九区的本地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用播报一则郊区工厂火灾的消息,画面是消防车和滚滚浓烟。
    王秀丽静静地看著。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似乎落在屏幕上,又似乎穿透了屏幕,望向了某个遥远而虚无的点。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放鬆。
    墙上的电子钟,黑色的数字在无声地跳动。
    时间,在平静得近乎诡异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了。
    就像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个普通家庭中,一个普通的下午,一个独居的母亲,一点家务,一点閒暇,一段沉默的与电视为伴的时光。
    “嗡—
    —”
    许鹰眼左手手腕上的战术手錶,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
    屏幕亮起。
    一条来自董小刀的讯息弹出,只有两个字一行动!
    许鹰眼眼中寒光骤凝!
    他飞快地关掉平板屏幕,將微型无人机的控制终端收起。
    推开车门,下车。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目標所在的楼门洞。
    他的步频很快,步伐却极轻,落地时只发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像一条滑过落叶的蛇。
    楼道里感应灯坏了,一片黑暗。
    但这对他而言毫无影响。
    三楼的高度,转眼即至。
    很快,他停在了目標家门口。
    老式的铁皮防盗门,漆面斑驳,锁芯是最普通老旧的弹子锁,对於他手中的工具而言,形同虚设。
    他侧耳贴在门上,屏息倾听。
    门內,电视机新闻播报的声音隱约可闻,节奏平稳。
    没有其他声响,没有脚步声,没有突然的动静。
    一切如常。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万能和开锁工具,左手轻轻扶住门把手。
    钥匙插入锁芯,细微的机械转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几不可闻。
    咔嗒。
    一声轻响。
    许鹰眼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轴保养得不错,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吱呀”声,被轻轻地推开一条缝隙。
    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略微清晰了一些,主持人平稳的播报声,夹杂著些许电流杂音。
    昏黄而温暖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淌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许鹰眼侧身,將一只眼睛贴近门缝。
    目光如电,锐利如刀,向內扫视。
    沙发上,王秀丽侧对著门口,依旧保持著刚才监控中的姿势一身体微微陷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朝著电视机的方向。
    仿佛对门口的开锁声,毫无察觉,电视机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照在她半边脸上,让她的表情在光影交错中显得忽明忽暗。
    许鹰眼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身体微弓,绷紧的肌肉如同即將释放的弹簧,就要—
    闪————
    闪————
    闪————
    身而入————
    “嗡—”
    裤腿口袋传来震动。
    许鹰眼猛然停住脚步,像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无形的空气墙。
    “倏”
    他闪电般缩回即將迈出的脚步,身体违背惯性向后微仰,同时左手迅疾无比地將门往回一拉。
    “咔。”
    一声轻响,门缝合拢,隔绝了內外。
    指尖离开门把的瞬间,他整个人向后滑步。
    一步,两步。
    他退到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
    门后没听到王秀丽起身的窸窣声,电视机里新闻播报员平稳而无起伏的嗓音,依旧透过並不干分隔音的门板隱隱传来。
    许鹰眼心头鬆了口气,继而眉头紧紧皱起。
    他这时才摸向传来震动的裤袋,指尖触到冰冷的手机外壳。
    “奇怪————”
    他心里泛起嘀咕,眼底闪过极度的困惑,”我明明记得————我手机静音了啊。”
    任务前检查装备,確保通讯工具处於静音或关机状態,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纪律,他从未犯过如此低级的失误。
    怎么会震动?
    难道————是刚才在车里操作无人机时,不小心碰到了?
    或者,我真的忘关了?
    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像阴冷的蛛丝,黏附在思维边缘。但仔细回想,又抓不住確切的证据。
    毕竟,是人终究会有失误。
    即便是最精密的机器,也有偶发故障的时候。
    这两天他的压力的確很大,偶尔犯一次低级错误————似乎也並非完全不可思议。
    “好在反应够快————”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將心头莫名的异样感强行压下。
    至少,屋里的王秀丽应该没有察觉,电视的声音依然在响,毫无异常。
    许鹰眼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还在门里面看电视的王秀丽,此刻正低头看向地板上的苍蝇。
    地板上,一只“苍蝇”正四仰八叉地躺著。
    它几条纤细的金属节肢无助地抽搐、划动著,露出了下方不该属於生物腹部的、精密而冰冷的金属结构与微型传感器窗口。
    它“茫然”地努力振动著高频仿生薄膜翅膀,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
    身体在地板上歪歪扭扭地挣扎、翻滚,像一只被踩扁了半边却还未死透的虫子,试图重新获得升力。
    几秒钟后,它终於恢復了部分姿態控制功能,摇摇晃晃地重新升空,如同醉汉般在空中画了几个不规则的圈。
    最终飞回天花板角落,倒著黏附在刚才它“坠机”前所停留的靠近吊灯的位置。
    小小的苍蝇没有复杂的中枢神经网络,没有真正的“意识”和“记忆”。
    所以,它的晶片日誌里,找不到任何关於“为何突然失控坠机”的片段。
    存储单元里,只有前一帧还在正常监控的画面,与后一帧突然变成地板仰视角的、混乱的、伴隨著多项传感器报错数据的图像。
    中间的因果链,缺失了。
    它只是呆滯地转动著冰冷的复眼结构,將焦距重新调整,再次对准沙发上穿著家居服的中年女人。
    沙发上。
    王秀丽瞥了地板方向一眼。
    目光很淡,很快,像是不经意扫过一只真正的苍蝇。
    然后,她就收回目光,继续平静地看向电视屏幕。
    门外。
    许鹰眼甩甩头,將心底莫名的违和感暂时压下。
    他连忙拿出手机,看向屏幕。
    脸色,顿时大变!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瞬间收缩的瞳孔,和陡然变得苍白的脸颊。
    来电显示的名字竟然是————队长章慎一打来的?!!
    自从在二监门口的惨败中分开,他和董小刀侥倖逃生后,他不止一次尝试拨打队长的电话。
    每一次,听筒里传来的都是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关机提示音。
    他几乎已经绝望地认为,这个號码永远不会再接通。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就在他即將闪身而入,对冯睦的母亲下手,准备用最不择手段的方式换回队长的前一刻!
    队长————打回电话来了!!!
    莫非————队长已经自己逃出来了?!
    许鹰眼屏息凝神,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顿了半秒,才用力按下。
    他將听筒紧紧贴在耳边,没敢先开口。
    他怕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队长的声音,而是冯睦带著笑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问候。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沉重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才传出一个熟悉而沙哑的嗓音,带著明显的疲惫,但確確实实是“鹰眼啊————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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