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负心的人
第77章 负心的人
姜桂儿下了车后傲娇的抬了抬下巴,也不要沈淮州带,就自己一个人往前,在老旧小区新铺的柏油路上走着,沈淮州跟在身侧随着她的步伐刻意的放缓自己的脚步。
姜桂儿很久没来过这里,童年有一段时间在这里短暂的住过,在她的记忆里那是一家子人少有住在一起的情形吧,后来外婆回了乡下住只是偶尔会过来小住一段时间,她也随着妈妈事业的不断做大而搬离。
这是上海80年代建成的老小区了,现在看来是飞速发展的城市遗留下的烟火地,带着岁月和故事的沉淀。整修过的单元楼下,多的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三五成群的坐在一处寒暄聊天,那些话题鲜活又琐碎,左不过围绕着:谁家的孩子在哪里上班,谁家的孩子又哭了,谁家的狗啊猫的最闹腾,谁家的菜种的最好……等等。
这些生活的琐碎在大城市很少见,人声、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外面能看到都市建筑的高楼,而这方天地间是人间的烟火气。
姜桂儿缓步走着,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地方,心底微微触动,已经多年没回来过,她早就不记得幼年时的那些熟人还在不在,但这熟悉的氛围还是让她心情愉悦。
她忍不住想到现在的家,在上海最繁华的地段,俯瞰黄浦江,却邻里互不相识,家门紧闭,都市中的人们总是忙着奔波谋生,忙着追名逐利,少有闲心驻足,彼此关心。
“在想什么?”沈淮州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维。
姜桂儿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很久没看到这样的邻里相处,有点怀念有点感慨吧。”
“现在的生活成本高,压得年轻人喘不过气,最先丢掉的便是与人寒暄的热情。”
“是啊,网上不是说了:朝气蓬勃的老年人,死气沉沉的年轻人。”姜桂儿吐了吐舌头。
沈淮州附言,“没办法,老年人有钱有闲有退休工资,年轻人几乎个个背着房贷、车贷、信用贷,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要还钱,确实没兴趣体验生活,能过就行。”这话带了几分自嘲。
姜桂儿转头看他,神情微带一丝冷笑,“你抵押工作室的行为是高瞻远瞩还是孤注一掷?”
见姜桂儿再次较真,沈淮州耸耸肩,“是选择。”
听到这个答案,姜桂儿瞪了他一眼,“你总有你的道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区里的党群服务中心,姜桂儿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她那隐姓埋名的外公,此刻正带着老花镜,弯着腰整理着社区捐赠的旧衣物,他身着一件朴素的浅蓝色棉质衬衫,头发一丝不苟,身姿有些清瘦,眉宇间谦和,就这一小会,从他身边经过的人多多少少都会与他打个招呼,他也笑着和人搭话。
从知道他就是太公开始,姜桂儿就翻阅了不少小区的公众号新闻内容,看到了不少关于他的报道,十几年来,他早就是社区公认的公益积极带头人,是人人夸赞的热心老人,扎根社区,温暖邻里。
就是这样一个人,抛妻弃子,好生可笑。
姜桂儿就这么远远看着他,脑子里想到的是小时候,太婆还住在这里的时候,这个男人总以邻居的身份,上门关心,又是送吃的又是送花,还过来陪着聊天,小时候还以为是个好人,现在看看不过是个虚伪的男人。
他以为他守在边上就可以弥补曾经的错?他以为他对太婆的短暂的嘘寒问暖就能淡忘掉那些伤害了?
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
他就是亏欠太婆、亏欠外婆,亏欠她们母女得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翻篇?
吴文昊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身,看到了并肩而已的两人,他一眼就认出了姜桂儿,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她为何而来,“桂儿,怎么来了。”
“来问问你,我该叫你什么。”姜桂儿开门见山,直接就抛出了问题。
“你都知道了。”
吴文昊神情有受伤有期待有懊悔,很是负责开始解释,“我当年去台湾,从不是我的本心选择,更不是刻意抛弃家人。”他的声音轻而沉,“那段时间时局动荡,两岸局势紧张,我本以为只是去一段时间就可以回来,谁都没想到突发的封锁,切断了所有往返的通道,连通信都禁止了,两岸彻底被隔绝,我被困在那,连家书都无法寄出。”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眶泛红,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用力。
可姜桂儿却觉得他在做戏,“那你为什么改名?”
“那也是没有办法,那时候我们都被留在了台湾,日日盼着归期、夜夜思念故土家人……我那时候接到了任务必须去香港完成任务,我以为只要完成了任务,之后我就能回家了,于是便接受了安排&……谁能想到,最后还是不能离开。”说起这段往事吴文昊心头难受。
“我只能一点点地熬着,终于十五年前等到了两岸通航、我几乎是瞬间便想尽办法回来,我没想到赶回故土早已物是人非,我……我对不起你太婆。”吴文昊神情悲痛。
“你确实对不起太婆,也对不起外婆,可以说你对不起我们家所有人,也是我太婆傻一直为你坚守着,以我看来你就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姜桂儿可以说一点面子都没给,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让他回来了还不去争取?看不懂,不理解。
“你说的对,我是对不起你太婆为我的苦守,你外婆对我的怨恨我也全盘接收,这都是我应得的,回来之后,我找来的时候,你外婆已经认不出我了,也许在她的记忆里,我还是曾经离开时候的样子,根本不记得我。而你的外婆,更是对我的出现表示了厌烦,她不允许我出现在你们面前,她要我离得远远的,我怕我的出现,会让大家痛苦,所以……一直没说,桂儿对不起。”
吴文昊解释着他为什么这十几年来不坦白身份的原因。
姜桂儿轻笑了一下,“你们长辈的事情,我不多做评论,我没资格也不能替谁来做决定。我现在只问你,你想不想见我太婆?”
“我想,我想见!我这几天就会去乡下老屋看看她。”吴文昊神情激动,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人了,以前即使是远远看着,他都很安慰,最近一直没能抽出时间过去,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去乡下也不容易,若是被女儿发现,定是要吵。
沈淮州忽然拉住了要开口的姜桂儿,直接上前一步问道:“吴先生,以前的事情都有缘由,只是现在,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了,是否已经有了面对的勇气。”
“这话什么意思?”
“因为太婆,不在乡下。”姜桂儿瞬间明白了沈淮州的意思。
“那她在哪里?你外婆又把她藏起来了。”
“在医院。”
“什么!快带我去。”吴文昊急得脸色煞白。
“你可想清楚了,我外婆在,你敢面对吗。”
“我知道我在她心里就是个负心人,再多的隔阂,他要打我骂我都随他,我必须见到你太婆。”
吴文昊回答坚定,姜桂儿却犹豫了起来,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沈淮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