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碎纸机里的半截真相

      早饭吃到一半,餐厅里的气氛正融洽。
    王小雅正拿著手机,给艾莉儿展示中山桥的夜景照片,嘰嘰喳喳地规划著名今天的出游路线。
    突然,一阵沉闷、急促的震动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嗡!嗡!嗡!”
    王建军贴身放在夹克內侧口袋里的卫星加密电话,连续震动了三下。
    这是最高优先级的通讯暗號。
    除了省厅最高级別的指挥官和几个核心负责人,没有人知道这个號码。
    而一旦这个號码响起,就意味著有足以翻天的突发状况。
    王建军拿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锐利与警觉瞬间甦醒。
    “接个电话。”
    王建军放下筷子,声音很平稳,没有惊动对面的母亲。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阳台。拉开玻璃推拉门,走出去,然后反手將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外面的冷空气瞬间將他包围,他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在耳边。
    “首长。”
    电话那头,传来陈建国刻意压低、沙哑得有些变形的声音。
    听得出,这位铁骨錚錚的刑侦队长,正在经歷著极大的挫败和愤怒。
    “出事了。”
    “高东江跑了?”王建军直截了当地切入核心,语气冷得像兰州冬日里结冰的黄河。
    陈建国在那头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隔著电话都能听到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是。昨晚省厅发起的破冰行动,上百號特警突击东江建工总部大楼。围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我们直扑六十八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陈建国越说越愤怒,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可是我们衝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办公桌上的茶水还冒著热气,雪茄也只抽了一半!旁边还有一台重型碎纸机,正在疯狂吞文件。”
    “人刚走不到五分钟。监控显示,他带著那个怀孕的女秘书,坐秘密电梯直接下了地下车库。车库里的监控被人提前做了手脚,全是雪花点,根本查不到他们上哪辆车逃的!”
    “有內鬼。”王建军吐出三个字,不是疑问,是绝对的陈述。
    “绝对有內鬼!而且级別很高!”陈建国压抑著怒火。
    “消息绝对是从专案组最核心的圈子里走漏的。现在省厅那边已经彻底炸锅了,厅长气得拍了桌子,亲自下令全面排查內部。可是目前根本毫无头绪,全员都在喊冤,什么证据都找不到。”
    王建军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给出指令。深邃的目光穿透阳台的玻璃,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
    长达五秒的死寂。
    这种可怕的沉默,通过加密频道的无线电波传导过去,压得电话那头的陈建国几乎喘不过气来。
    “行动命令,是什么时候下达的?”王建军终於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昨晚八点整,厅长亲自签发的绝密指令。”陈建国立刻回答.
    “知道这个具体突击时间的,除了厅长本人,参与前期审批和兵力调动的,只有三个人。两个副厅长,加上专案组的一个核心副组长。”
    “三个人。”
    王建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仿佛带著一层沉甸甸的铁锈味,平得让人心底发寒。
    “陈建国。”
    “到!”
    “立刻去查这三个人,昨晚八点到八点半之间的通讯记录。”
    陈建国愣了一下:“首长,昨晚出事后,督察组已经第一时间调取了他们三人的通话清单。那半个小时里,他们各自在办公室或者会议室,手机上没有任何向外拨打或者接收的异常通话。”
    “谁让你去查他们打了什么电话?”
    王建军眼神骤冷,锋芒毕露。
    “这种级別的內鬼,难道会蠢到用自己实名认证的手机,直接给高东江这种黑社会头目打电话通风报信吗?”
    陈建国被这句反问瞬间击中,大脑一片空白。
    “那查什么?”
    “查信號。”王建军一字一顿,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你去找省厅技侦科,调取这三个人手机的后台基站交互数据,我要你查的是他们三个人的手机,在这半个小时里,谁的信號曾经消失过!”
    电话那头,陈建国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干了这么多年刑侦,立刻明白了王建军这个思路的毒辣之处。
    “能够接触到绝密行动命令的人,受过极高的反侦察训练。”王建军继续说道,语速不快,但字字诛心。
    “如果他要向外界通风报信,第一件事,就是关掉自己隨身携带的那部实名工作手机。然后,拿出一部不需要实名认证的黑卡手机,或者是一次性的卫星电话进行联络。”
    “关机,或者开启飞行模式,在这个节骨眼上,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谁的手机信號在那个时间段出现过断崖式的消失,谁就是我们要找的鬼。”
    陈建国精神大振,原本走入死胡同的绝望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明白!首长!这招太狠了!”陈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我马上亲自拿著厅长的手令去技侦科调数据!只要抓到这个內鬼,我就有把握顺藤摸瓜,把高东江的逃亡路线抠出来!”
    “抓到內鬼后,不要打草惊蛇。”王建军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既然他能通风报信,那高东江就一定还在等他的消息,留著这个內鬼,让他变成我们的眼睛。”
    “是!”
    电话掛断,王建军握著手机,手指骨节微微发紧。
    省城与兰州的夜幕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