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碎纸机里的盲点,雪茄灰的谎言
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死寂无声。
只有窗外高空的风声,偶尔撞击著加厚的隔音玻璃,发出沉闷的呜咽。
王建军戴上一副从兜里摸出来的黑色战术手套,大步走到那张红木办公桌前。
桌上的紫铜雕龙菸灰缸里,那半截高档的古巴雪茄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雪茄前端的灰烬保留得非常完整,在昨晚警方突击时,它甚至还在冒著缕缕青烟。
这正是让陈建国等一眾老刑侦咬牙切齿的地方。
这半支雪茄,就像是高东江在向所有警察宣告:我走得很从容,我甚至有时间抽口烟,看著你们像傻子一样扑个空。
王建军微微俯身,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截雪茄上。
他没有用镊子,而是直接伸出戴著手套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捻起了一点最前端的灰烬。
灰烬很细腻,呈灰白色。
王建军將手指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下一秒,他眼底的冷意骤然加深。
“蠢货。”
王建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是在骂警方,而是在嘲笑高东江自作聪明的偽装。
“高档的古巴手工雪茄,菸叶醇化度极高。如果真的是被人用嘴抽燃的,在口腔唾液酶和菸草焦油的混合下,灰烬的深处一定会带著一股微酸的陈腐味。”
王建军在空荡的办公室里低声自语,这是他理清逻辑线时的习惯。
“但这截菸灰里,没有任何唾液的味道。只有一股极淡的、工业丁烷气体的残留味。”
他將手里的菸灰隨意地弹回菸灰缸里,拿起了那截雪茄的尾部。
雪茄的茄帽处,被剪茄刀切出了一个完美的切口,但切口处异常乾燥,根本没有被嘴唇抿过的痕跡!
“跑路的时候命都快没了,连带走核心帐本的时间都要精確到秒。”
王建军的目光扫过凌乱的桌面,脑海中的拼图越来越清晰。
“你根本没有心情去享受这口雪茄,这半支烟,是你用防风打火机直接懟著菸头,强行烧掉了一截,然后故意扔在菸灰缸里的。”
“这是个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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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军直起腰,目光冷冽如冰。
“你故意留下还在冒烟的雪茄,是为了营造一种你刚刚才离开,时间万分紧迫的假象,你想让警方误以为,你是掐著他们破门的最后一分钟才坐电梯逃向地下车库的。”
这种极具压迫感的假象,成功打乱了专案组的判断。
警方一看茶水还热,雪茄还燃著,第一反应绝对是嫌疑人还在逃亡的路上,立刻就会將所有警力辐射向全城的公路和机场!
但高东江既然连抽菸的时间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去开碎纸机?
王建军转头,看向那台德国进口的重型碎纸机。
机器的电源已经被警方拔掉,透明的废纸篓里,装满了被切割成不到两毫米宽的细长纸条,密密麻麻,像是一团白色的乱麻。
昨晚技侦科的人来过,看到这堆纸屑后直接摇头,因为要把这种级別的纸屑拼凑出完整的帐本內容,至少需要一个星期。
而高东江,显然是在毁掉最要命的核心证据。
“你真的敢把能要你命的底牌,放在办公室的碎纸机里吗?”
王建军眼神冷硬,一把拉出碎纸机的废纸篓。
他直接將那一大筐碎纸屑,全部倒在了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纸片堆积如山。
王建军根本没有去理会那些细碎的数字,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在纸屑堆里快速扫描。
他在找字头和公章的顏色残骸。
不到两分钟。
王建军从成千上万的碎屑中,挑出了十几根边缘带著红色印泥痕跡的纸条。
他將这些纸条平铺在桌面上,凭藉著特种兵极度变態的空间记忆力,仅用手指拨弄了几下。
一个模糊的红色公章印记被拼凑出了一角。
旁边还跟著几个残缺的列印黑字。
“……二零一六年度……建材採购预算……”
王建军看清那几个字后,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笑声在这间曾经代表著省城最高权力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好一个李代桃僵。”
王建军直起身,隨手將那些碎纸片拂落在地。
“用六年前的废旧建材报表来餵碎纸机,机器运作的噪音能盖住你逃跑时的动静,而满篓的碎纸屑又能让警方產生严重的证据焦虑。”
“高东江,你这一手连环套,玩得確实漂亮。”
王建军的目光终於离开了桌子。
既然雪茄是假的,碎纸机也是幌子。
那真正记录著东江建工洗黑钱、倒卖人口和代孕黑產的核心帐本,去了哪里?
高东江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绝对不可能把那么要命的东西交给手下带走。但他逃亡时如果隨身携带大量帐本,目標太大,极容易暴露。
那东西,一定还在这个房间里!
或者说,刚刚被拿走不久,但绝不是通过那条地下车库的路线!
王建军缓缓蹲下身。
他像一头在丛林中嗅探猎物气味的野兽,目光平视著办公室的地面。
厚重昂贵的波斯地毯,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暗红色。
王建军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办公桌右侧的一块区域。
“找到了。”
他低喝一声,大步走过去。
那里的地毯绒毛,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不规则倒向,明显是被人重物长期压迫后,又在仓促间暴力掀开造成的。
王建军一把掀开那块地毯。
地毯下面,露出了一块被警方用暴力工具撬开的合金钢板暗格。
暗格足有半米见方,但此刻里面空空如也,连张纸都没留下。
这就是警方断定高东江带走帐本逃逸的铁证!
但王建军盯著那个空暗格,不仅没有失望,眼神反而亮得嚇人。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在暗格底部的金属板上轻轻抹了一下。
一层异常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灰尘,沾在了黑色的手套指尖上。
王建军慢慢站直了身体,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握紧,发出“咔咔”的脆响。
“你这个暗格,至少已经废弃了半年以上。”
王建军的目光缓缓抬起,从地面,一路向上,最终定格在了办公室那奢华的水晶吊顶上。
“障眼法做多了,反而暴露了你真正的底牌。”
“高东江,你现在,就在这栋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