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侯亮平离开汉东

      第二天早上,京州的天空灰濛濛的,陈海开车到气象局宿舍楼下的时候,侯亮平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
    陈海停下车,按了一下喇叭,侯亮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拖著行李箱走过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机场高速。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开阔的田野,电线桿和行道树飞快地向后退去,远处的天际线在晨雾中模糊不清。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车里安静极了,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侯亮平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一言不发。陈海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也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说了太多,侯亮平不爱听,他自己也说不出口。不说又觉得不对劲,就这么沉默著,反倒是两个人之间最自然的状態。
    车子到了机场,陈海把车停进车位,侯亮平推开车门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提出那个旧行李箱。陈海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侯亮平拖著行李箱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著陈海,伸出手,和陈海握了握。
    侯亮平伸出手,和陈海握了握:“陈海,多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
    陈海嘆了口气,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亮平,你照顾好自己吧。”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拖著行李箱走进了候机大厅。
    陈海站在车旁,望著那个方向,站了很久,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侯亮平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一眼就看到了钟小艾。
    她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说了一句:“走吧。”
    侯亮平跟在她后面,上了车,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钟小艾开著车,目光直视前方,双手握著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侯亮平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子进了市区,穿过几条街道,停在一栋居民楼下。
    钟小艾停好车,侯亮平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提出行李箱,跟著钟小艾上了楼。门开了,屋里暖气很足,热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侯浩然站在客厅里,穿著一身校服,个子又高了些,脸上还带著少年的稚气。
    侯亮平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他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孩子又长大了。他问了一句:“学习怎么样?”
    侯浩然说:“还行,期中考试考了班里第三。”
    侯亮平点了点头:“不错,好好学。”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妈一个人带你辛苦,你要听话。”
    侯浩然点了点头,没有接话。钟小艾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去写作业吧。”侯浩然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了下来。
    钟小艾换了鞋,把大衣掛在衣架上,进了厨房。侯亮平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屋里还是老样子。
    钟小艾从厨房端出两杯茶,递给他一杯,在他旁边坐下。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了:“你多休息两天,再去上班也不迟。单位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不著急,你什么时候去都行。”
    侯亮平端著茶杯,没有喝,望著杯中的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
    他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爸没打算见我吗?”
    钟小艾嘆了口气:“你別想这些了,去休息吧。过段时间,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带著孩子回去看看爸。”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知道钟小艾在敷衍他,也知道钟正国根本不想见他。他没有再问,站起来进了臥室,关上了门。
    钟小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望著那扇关上的门,又长长地嘆了口气。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著这些年的种种。钟正国老了,头髮白了,眼角的皱纹深了,精力也大不如前了,再过几年就该退了。他一退,钟家就彻底没有顶樑柱了。
    等钟正国退了,她说不定就要扛著钟家的大旗往前走。那面旗太重了,她不知道自己扛不扛得动。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想起了方寧。
    当年她们俩多相似啊。那时候钟老爷子还在,方青云还是汉东省长。
    方家全靠方青云一个人从草根爬起来,没有根基,没有人脉,没有背景。那时候的方家,还不如钟家呢。
    可谁知道后来,方青云步步高升,一路高歌猛进。方家还和裴家联姻,方明远娶了裴雪,裴一泓又接了方青云的班。
    现在方明远是汉东省委书记,方寧是中纪委副厅级主任,方明轩是电影局的处长,陈明宇是青省的县委书记。方家的这些后起之秀,一个个都在迎头赶上,京城的这些家族哪个不羡慕。裴家的裴振、裴慎,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崭露头角。
    等裴一泓退了,方明远接班,这些人也差不多到厅局级甚至省部级了。而钟家,等钟正国退下去,就只剩下她钟小艾一个人扛著了。註定要比方寧辛苦十倍百倍。
    钟小艾睁开眼睛,望著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站起来,关了灯,回了臥室。
    ......
    另一边,方寧家里。
    方寧靠在沙发上,刘明辉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在翻看。
    方寧偏过头看著刘明辉,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犹豫。
    “明辉,侯亮平回来了。怎么说也是老同学,以前关係也不错。咱们要不要找他们吃个饭?就当是敘敘旧,也不谈工作的事。”
    刘明辉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方寧的意思。侯亮平在汉东折腾了大半年,最后灰溜溜地回了京城,调到工会去了。
    那些以前围著他转的人,现在都散了。那些以前巴结他的人,现在连电话都不打了。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请他吃顿饭,说几句体己话,他心里会暖和些。
    方寧是念旧的人,她想到的不是侯亮平那些办砸了的事,是大学时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占座的日子。
    刘明辉摇了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侯亮平这次回来是去工会了。閒职一个,说是副厅,跟养老有什么区別?他这个人,心高气傲了一辈子,在最高检的时候,谁不夸他一句年轻有为?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別人看他。你请他吃饭,他心里未必会感激你,说不定还以为你是去炫耀的。”
    方寧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刘明辉说的是实话。侯亮平那个人,自尊心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