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这是个啥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到赵子义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桌上那摞文牒整整齐齐地码著,旁边还放著几本批过的奏章。
    她把这些文牒翻了一遍,每本都批了,每本都写得很简单。
    有些意见,她看不太懂,琢磨了很久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么多內容,她和赵小海、魏叔玉三个人,有些要討论许久才能给出意见,有些还要翻以前的案例做参考,有些拿不准的还要派人去核实。
    郎君一个人,一个下午就处理完了。
    而且不是敷衍了事,不是胡乱画圈,是实实在在地看过了、想过了、批过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拿著文牒,走到院子里。
    “郎君……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武詡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茫然。
    赵子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有啥难的?
    首先,不看那些废话,只看重点內容。
    其次,我记忆力很好,虽然不能做到过目不忘,但也差不多,所以很多內容都在我的脑子里。
    最后,这里是我主政,只要大方向跟我的想法一致,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武詡站在廊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些政务確实很多都是一堆废话,自己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浪费了不少时间。
    至於记忆力,自己也还行,虽然比不上郎君。
    大方向……那是郎君的大方向啊。她忽然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次日一早,赵子义便骑马出了庄园,往造船厂的方向赶去。
    海风从南边吹来,带著咸腥的气息,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造船厂离庄园有些距离,骑马一个半个时辰才能到。
    造船厂门口,宇文淇带著一眾匠人和学子早已列队等候。
    宇文淇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褐,头髮花白,面容黝黑,但精神极好,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笑容大得连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身后站著几十个工匠和学子,有的穿著工装,有的穿著长衫,有的衣冠楚楚,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同样的表情——兴奋,期待,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
    宇文淇远远看见赵子义策马而来,赶紧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
    “定国公,您来了!”宇文淇的声音又大又亮,带著几分颤抖,拱手作揖,腰弯得很低,“参见定国公。”
    “我等参见定国公。”眾人跟著行礼,声音参差不齐,但那股子热乎劲是一样的。
    赵子义翻身下马,隨手把韁绳扔给旁边的死神军,快步走到宇文淇面前,双手把他扶起来。
    他看著宇文淇那张笑开花的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需多礼。”赵子义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宇文淇,落在他身后那座巨大的船台上。
    “宇文大师,看来船造得挺成功嘛。”赵子义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迫不及待。
    宇文淇笑得更大声了,鬍子一翘一翘的,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到耳朵后面去了。
    他侧身引路,伸手往船台的方向一指,声音又大又亮。
    “哈哈哈,定国公,里面请,里面请!您看了就知道!”
    赵子义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宇文淇跟在旁边,步伐比他快不了多少,但一直在说话,说造船的经过,说遇到的困难,说那些蓝田学子是如何用算盘和公式算出船体的受力,说那些老匠人是如何用祖传的手艺把一块块木板拼成完美的弧线。
    他说得很快,很急,像是怕赵子义没耐心听,又像是憋了大半年的话终於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造船厂很大,占地数千亩,厂区內堆满了木料、绳索、帆布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匠人们来来往往,有的在锯木,有的在刨板,有的在打铁,有的在调漆。
    空气中瀰漫著木屑和桐油的气味,混著海水的咸腥,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
    他看到了海,是海面上停著的一艘船,一艘大得不像话的船。
    赵子义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嘴巴微微张著,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著那艘船的影子。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错,那艘船就停在那里,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小山。
    船身修长,线条流畅,船艏高耸,船艉圆润,三层甲板层层叠叠,桅杆高耸入云,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船身上,把那层新涂的桐油照得发亮,整艘船像是在发光。
    赵子义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这特么是自己画的船?
    你们是怎么可以在这个时代,把船造得如此之大?
    他画的图纸,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一个概念图。
    他以为自己给了他们一个方向,他们能造出一艘比现有战船大一圈的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他们造出来的,何止是大一圈?是大了好几圈。
    赵子义翻身上马,打马向海边快速驰去。
    马蹄踏在沙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死神军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震惊。
    到了海边,赵子义勒住马,翻身下来,站在沙滩上,仰头看著那艘船。
    近处看更震撼了,船身比他预想的高出许多,船舷离地面有两三丈高,站在船下的人像蚂蚁一样渺小。
    赵子义站在船下,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城堡前面。
    而且!而且船的最后方居然还有一个热气球!
    “宇文大师,这船有多大?”赵子义的声音有些发飘。他仰著头,脖子酸了。
    宇文淇站在他身边,背著双手,仰头看著那艘船,脸上的笑容大放!
    “哈哈哈,船长一百一十米,高十五米,吃水六米,宽十八米,最高的桅杆有二十五米。”
    (大唐没有米这个单位,应该用丈,用米方便阅读和知晓大小。)
    赵子义猛地转过头,看著宇文淇,声音大得像打雷:
    “啥玩意?你等会儿。超百米的船,你们龙骨是怎么做的?”
    他记得一件事,木质船的极限只能做到七十米左右,再大龙骨就不行了。
    不是木材的问题,是结构的限制。
    船在水里会受到波浪、风浪、自身重量的多重压力,龙骨是整艘船的脊樑,承受著最大的弯曲应力。
    超过七十米,龙骨就撑不住了,会弯曲,会断裂,船就废了。
    这是他前世在某个纪录片里看到的,一直记在心里。
    可宇文淇他们,直接造出了一百一十米。这超出了他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