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就为了钱,说杀就杀了?

      这种反常,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必然隱藏著更深处的漩涡。
    江峋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去田家村会会他。”
    “好。”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峋开著车,载著王鹏驶向田家村。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王鹏听完江峋对整个案情的简述,一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的天……陈中意、洛继明、田建东,他们不是从小玩到大的髮小吗?”
    “就为了钱,说杀就杀了?”
    “熟人作案,在所有凶杀案里,占比高得嚇人。”江峋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別说朋友,为了利益,父子反目、夫妻成仇的案子,我们见的还少吗?”
    王鹏被噎了一下,半晌才消化掉这残酷的现实。
    他换了个问题:“那……那个田勇,也太狠了吧?”
    “他让田建东去杀洛继明和陈中意中的一个,这是要干嘛?让他们自相残杀?”
    江峋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讚许。
    “他不是要他们自相残杀,他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拖下水?”
    “你想想,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出钱,让田建东和洛继明杀了人。”
    “事后,这两个人会不会拿著这个把柄,像两条饿狼一样,一辈子缠著他要钱?”
    王鹏瞬间明白了,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所以……他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每个人手上都沾了血。”
    “这样大家就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別想跑,谁也不敢揭发谁?”
    “没错。”江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王鹏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个叫田勇的,心思简直縝密歹毒到可怕。
    他以前总觉得犯罪分子都是些头脑简单的莽夫。
    现在才明白,真正高明的罪犯,玩弄的是人心。
    “不过,我还是有两个想不通的地方。”江峋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王鹏的思绪。
    “队长你也有想不通的?”
    “第一,田勇杀人的动机。根据赵文哲的说法,他对田勇有恩,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田勇为什么要对他下死手?”
    “第二,”江峋的眉头微微皱起。
    “田勇的经济状况。他能隨手拿出六十万现金雇凶,证明他根本不缺钱。”
    “可村里所有人都说他穷困潦倒,他为什么要刻意偽装成一个穷人?这不合常理。”
    每一个不合常理的细节背后,都指向一个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江峋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去见赵文哲,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车子在赵文哲家门口停下。
    院门虚掩著,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赵文哲!在家吗?”王鹏上前敲了敲门,喊了两声。
    无人应答。
    “奇怪,这么早能去哪儿?”王鹏嘀咕著。
    江峋没有说话,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了院子后面那片广阔的田野上。
    “去那边看看。”
    两人绕过院子,一股混合著泥土和某种有机物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我靠,什么味儿啊,这么冲!”王鹏忍不住捏住了鼻子。
    “是天然肥料。”江峋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了远处田垄间的一个身影上。
    王鹏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粗布衣服的男人正背对著他们,站在一片开得正艷的花田里。
    那人正是赵文哲。
    只是他的动作,看起来无比怪异。
    他手里拿著一把锄头,正发了疯似的,一锄头一锄头地用力刨著地面。
    將那些已经盛开的鲜艷花卉连根带土地翻起来,狠狠地砸向一边。
    那不是在劳作,那分明是在……毁灭。
    “他……他这是干什么?疯了?这些花看著能卖不少钱吧?”王鹏满脸费解。
    就在这时,赵文哲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猛地一回头,看到了穿著警服的江峋和王鹏。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是一种混杂著惊恐、慌乱和绝望的神情。
    “哐当”一声,锄头从他手中滑落。
    下一秒,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什么也顾不上了。
    连滚带爬地从田埂上冲了下来,朝著三人人跑来。
    “警……警察同志!你们怎么来了?”他气喘吁吁,眼神躲闪,不敢与江峋对视。
    江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沾满泥土的裤腿,然后望向那片被他亲手刨毁的花田,淡淡地开口:
    “赵先生,你家的花,开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毁了?”
    赵文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生……生病了!对,生了很厉害的病虫害!”
    “我怕传染给別家,只能……只能全部销毁!对,全部销毁!”
    “生病了?”
    江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像x光一样,似乎要將赵文哲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病虫害?这个藉口拙劣得像三岁小孩的谎言。
    哪家的病虫害需要用锄头把整片花田连根刨起?
    而且他刨地的动作,充满了暴戾和毁灭的欲望,那分明是在发泄某种极致的情绪。
    江峋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在销毁证据。
    这片花田底下,一定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此刻戳穿他,只会让他像惊弓之鸟一样彻底闭嘴。
    对付这种已经筑起高高心防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顺著他的话说下去。
    让他以为自己骗过了警察,从而在放鬆警惕时露出更多的破绽。
    “原来是这样。”江峋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仿佛真的相信了这个蹩脚的理由。
    “那確实可惜了,我看这些花开得这么好,还以为能卖个好价钱。”
    看到江峋“相信”了自己,赵文哲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一瞬。
    他连忙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越发卑微:“是啊是啊,可惜了,花了好大力气种的呢!”
    “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要是没什么大事,我这……还得忙著处理这些病花呢。”
    他一边说,一边急切地想把两人往花田外引。
    那片被他刨得乱七八糟的花田,仿佛是什么禁地,多待一秒都让他心惊肉跳。
    王鹏在一旁看得直皱眉。这赵文哲的反应也太假了!队长怎么就信了?
    他刚想开口质疑,却被江峋一个不著痕跡的眼神制止了。
    王鹏瞬间闭上了嘴。他跟了江峋这么多年,太了解队长的行事风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