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马相称帝
第166章 马相称帝
二月二十,成都,大成殿。
雨下了三天,殿前的青石板地面积了水,浑浊,漂著几片烂菜叶。檐角掛的红绸被雨打湿,顏色发暗,像乾涸的血。殿门著,里头点了几十盏灯,但光线还是昏黄,窗户纸破了,风灌进来,吹得灯苗乱晃。
马相坐在主位上。
身上还是那套诸侯王礼服,但多了条黄绸披风,披风下摆拖在地上,沾了泥水。头上戴了顶新制的冕旒,其实是竹篾编的,掛了几串贝壳,动起来哗啦哗啦响。他腰背挺得笔直,但眼神有点飘,不敢看下面。
下面站满了人。
左边是王饶领著的武將,个个披甲掛刀,但甲冑不齐,有皮甲,有铁甲,还有穿抢来的郡兵號衣的。右边是赵祗领著的文官,深衣冠带,但布料粗劣,针脚歪斜,一看就是仓促赶製的。
殿里嗡嗡响,像集市。
王饶正跟旁边一个將军吹嘘:“老子破雒县时,一刀一个,砍了十七个!血溅得满脸都是!”
那將军咧嘴:“王哥威武!我攻西门时也砍了八个。。。
“
赵祗冷眼看著,没说话。
他身后一个小吏低声道:“丞相,时辰差不多了。”
赵祗点头,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殿里渐渐安静下来。
“吉时到——”他拉长声音,“行登基大典“
其实没什么大典。
没礼官,没乐师,没仪仗。赵祗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展开,开始念。念的是他自己编的祷文,文縐縐的,夹杂著几句《太平经》里的词。念到黄天当立,新主降世时,武將那边有人吼了一嗓子:“好!”
鬨笑。
赵祗脸皮抽了抽,但继续念。
念完,他转身,对马相躬身:“请陛下。。。受璽。”
璽是现刻的,木头挖空,嵌了块玉,玉是从郤俭私库里翻出来的,原本是块玉石,磨平,刻上大成皇帝之璽六个字,刻得方方正正。
赵祗双手捧璽,走到马相面前,跪下。
马相伸手接过。
木头沉,玉凉。
他握在手里,觉得手心出汗。
“陛下万岁!”赵祗带头喊。
“万岁!万岁!”
声音参差不齐,有喊的,有笑的,有跟著起鬨的。
马相站起来。
冕旒上的贝壳哗啦响,他扶了扶,有点歪。
“朕。。。”他开口,声音乾涩,“朕今日登基,国號大成,年號。。。年號黄兴。”
莽夫们不知道黄兴什么意思,但也没人问。
“封赏如下。”马相从案上拿起那捲名单,展开念,“王饶,封大將军,领天下兵马。赵祗,封丞相,总揽朝政。吴四,封卫尉,掌禁军。。。”
名单很长。
念到后面,有些名字他自己都对不上號,是王饶塞进来的亲戚、同乡,还有趁乱投靠的地痞头子。封的官越来越大:车骑將军、驃骑將军、前將军、后將军。。。还有一堆州刺史、郡太守,其实地盘没多少。
念完,殿里响起一片谢恩声。
王饶嗓门最大:“谢陛下!臣必誓死效忠!”
赵祗只是躬身,没说话。
马相坐回去,觉得椅子硌得慌。
他看向殿外。
雨还在下,灰濛濛的,看不清远街。但隱约能听见哭声、骂声,还有零星的打斗声,是大成官军在维持秩序。
他忽然想起绵竹破庙里,那面妇人缝的黄旗。
那时候,旗是乾净的。
现在呢?
他低头,看手里的木璽。
木头纹理光滑,玉镶嵌得歪,像张嘲笑的嘴。
同一日,汉中,南郑。
雨也下了几天,但军营里秩序井然。
校场上搭起了雨棚,士兵在棚下操练。矛阵、刀盾、弓弩,一队一队,口號震天,压过了雨声。伙房里热气腾腾,大锅煮著粟米饭,燉菜里切了肉,香味飘出来,混著雨水的土腥气。
中军帐里,刘备正在看沙盘。
沙盘是新制的,益州地形,山川河流,关隘城池,都用黏土捏出来,插著小旗。红色的是马相控制的区域:绵竹、涪县、县、成都,连成一条歪扭的线。
蓝色的是官军还在坚守的城池:江州、閬中、葭萌关。。。
他看向张飞:“益德,粮草运到哪了?”
张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刚从米仓道口回来:“第一批三万石,已到米仓道中段的驛站。第二批五万石,明日起运。够一万大军吃三个月。”
“好。”刘备又看向简雍:“奏章发了吗?”
“发了。”简雍说,“八百里加急,昨夜出城。同时密信也给卢师和张让送去了。”
“张让那边。。。礼物够厚吗?”
“金饼五百,蜀锦一百匹,外加一对玉璧。”简雍顿了顿,“张让贪財,这些够他动心了。”
刘备点头。
他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雨丝斜著飘进来,打在他脸上,凉。
远处,新兵营正在训练。三千新募的流民,穿著统一的褐衣,在雨里站队列。教官的吼声穿过雨幕:“腰挺直!腿併拢!手里矛握紧了!”
这些新兵,有从关中逃荒来的,有从益州避乱来的,都是活不下去的苦命人。刘备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教他们杀人,为了將来,能杀更多的人。
乱世。
他放下帘子,转身。
“云长,你去新兵营盯著。一月之內,我要他们能上阵。”
“是。”
“益德,米仓道的栈道,再加固一遍。尤其是几处险段,要能过輜重车。”
“明白!”
“宪和,继续盯著朝廷动静。詔书一到,立刻报我。”
“是。”
眾人领命退出。
帐里只剩刘备和荀采。
荀採在案边整理文书,孕肚已经显了,坐著有些吃力。刘备走过去,扶她起来。
“歇会儿。”
“妾不累。”荀采笑了笑,手按在腹上,“这几日已经不孕吐了,胃口也开了。”
刘备把手覆上去,彷佛能感觉到轻微的动静。
他笑了。
“是个小子,知道心疼母亲。”
“夫君怎知是小子?”
“直觉。”
两人沉默片刻,荀采轻声问:“夫君,此去益州。。。有几分把握?”
刘备没立刻答。
他走到沙盘前,看著那片红色区域。
“马相,乌合之眾,必败。但败之前,会反扑。咱们一万对两万五,人数劣势。但咱们兵精,粮足,有民心。”他顿了顿,“九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