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找到人了

      一排排不锈钢台面,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玻璃容器里泡著顏色可疑的液体。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福马林,又像別的什么,混在一起,闷得人想吐。
    关扶摇没多看,沿著走廊往里走。
    小金子在她前面,脚步轻快,尾巴竖得直直的。
    虎妈跟在后面,爪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比前面那扇更厚,顏色更深。
    门边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窥视孔。
    她凑上去看了一眼——里面很暗,看不清具体有什么,但隱约能看见一些笼子一样的东西,一排一排的,码得整整齐齐。
    小金子蹲在门边,抬头看她“里面没有活人。但有活物。”
    关扶摇的手顿在门把手上“什么样的活物?”
    “不好说。”小金子顿了顿“但不太对劲。”
    她把门推开。应急灯的光涌进去,照亮了那些笼子。
    铁笼子,一个挨著一个,有大有小,有的空著,有的关著什么——
    她走近了一步,看清了,又退了一步。是猴子。还有狗。还有兔子。但都不是正常的样子。
    有的长著不该有的东西,有的缺了本该有的东西。
    福马林的气味更浓了,浓得刺眼。
    她別过脸,深吸一口气,把胃里那股翻涌压下去。
    转身继续往里走。小金子在她前面,这回没跑,走得很慢,尾巴垂著,耳朵也垂著。
    虎妈跟在她身后,脚步比刚才重了些。
    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
    门上有锁,很新的锁,跟这扇旧门格格不入。
    小金子蹲在门边,这回没抬头看它,直接在她脑海里说“里面有人。五十来个。生命体徵还在,但都很弱。”
    关扶摇的手抖了一下。
    她从挎包里摸出那把匕首,割断锁链,推开门。
    应急灯的光照进去,照亮了墙角那几团蜷缩的身影——军装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辨不出原本的顏色。
    有人躺著,有人靠著墙,有人缩在角落里,脸埋在膝盖里。
    空气里有血腥味,还有伤口腐烂的臭味。
    “大哥。”她轻声喊了一句。
    墙角那个人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脸上全是伤,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乾裂出血。
    他眯著眼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妹妹?”
    小金子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带著少见的急迫:“关关,很多人来了!谢飞他们那边也一路拼杀,一路放迷药进来了!”
    关扶摇蹲在大哥身边,头都没抬,声音却稳得很“那你还不去门口守著放迷药?我给我大哥他们看看伤口。”
    小金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虎妈跟上去,守在走廊拐角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关扶摇把手里的水壶拧开,凑到大哥嘴边。
    他的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水一碰到嘴唇,他就猛地张开嘴,像渴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水一样,呛了一口,咳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慢点,慢点。”关扶摇扶著他的肩膀,等他咳完了,又慢慢餵了几口。
    水从他嘴角漏出来,顺著下巴淌下去,她也顾不上擦。
    餵完了水,又从挎包里摸出药片,塞进他嘴里,又把水壶凑过去。
    他咽了,睁开眼看她,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里面有一点光。
    “脚断了。”她说著,手已经摸到他左小腿上。
    他闷哼了一声,咬著牙没叫出来。
    关扶摇从挎包里翻出绷带和两块木板,是她在直升机上就削好的,一直备著。
    她把他的裤腿卷上去,小腿肿得发亮,青紫的,她摸了摸骨头的位置,还好,断得不算碎。
    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握著他的脚踝,一手托著膝盖,猛地一拉一推。
    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硬是没喊出来。
    她飞快地把木板夹好,绷带缠紧,一圈一圈,缠得结结实实。
    “好了,大哥没事,三个月后保准能蹦能跳”她说,声音有点哽咽。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力气说。
    关扶摇站起来,去看旁边那个,也是军装,也是满脸伤,蜷缩在墙角,眼睛闭著,呼吸很弱。
    她蹲下来,探了探脉搏,还行,就是饿的。
    餵水,餵药,检查伤口,包扎。
    一个,又一个,再一个。十个军人,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內伤重的,先餵药;外伤明显的,先止血包扎;脚断的,她一个一个接好,用木板固定住。
    有两个发烧,烧得滚烫,她从挎包里拿出退烧药,餵下去,又用湿毛巾敷在额头上。
    再往里走,墙角还缩著几十个人。
    不是军装,是普通人的衣服,有的穿著破旧的棉袄,,身上全是伤。
    关扶摇蹲下来,问了一句“你们是哪儿的?”
    一个年纪大些的汉子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运输队的……路过……被抓来的……”
    关扶摇点点头,没再问了。餵水,餵药,处理伤口。
    有的伤轻,有的伤重,但都没有那十个军人重。
    那些人,是挨打最多的。
    她一个一个处理过去,手没停过。
    水壶里的水喝完了,又从挎包里摸出一壶——没人注意到她的挎包为什么永远掏不完。
    药片用完了,又从挎包底层翻出一包新的。
    绷带缠完了,又从挎包里抽出一卷新的。
    两个小时后,她才把最后一个人的伤口包扎好。
    一共五十五个人,死了三个老人。
    都是路过的,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行,又饿了这么多天,没撑住。
    关扶摇蹲在那三个老人身边,把他们的眼睛合上,把他们的手放在胸前,动作很轻,很慢。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她扶著墙站了一会儿。
    大哥靠在墙角,一直看著她。
    她的背影在应急灯惨白的光里,显得比平时瘦小,但腰背挺得直直的。
    她转过身,走回来,在他旁边蹲下来.“感觉怎么样?”她问。
    “死不了。”他的声音还是沙哑,但比刚才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