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动手

      时隔数月,阿诺再度踏入建平城刺史府。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偏厅,陈设未有半分改动,待遇却比上一次更为怠慢——连一杯待客的茶水,都未曾备好。但阿诺早已不是昔日那个需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质子,如今的他,是烈山部族长、是大正安南將军,无需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阿诺神色冷沉,径直转向带路的僕人道:“卢刺史为何不在此处?他既急召我前来,定有紧急公务,你不引我去见他,反倒將我带至此地,究竟是何用意?说!”最后一字出口,声若惊雷,震得厅內空气微微发颤,也嚇得那名僕人双腿发软、两股战战,连忙躬身低头,声音发颤地解释道:“回、回將军的话,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刺史大人吩咐,让將军在此稍作等候,过片刻自会前来相见。”
    阿诺眉头紧拧,语气愈发凌厉:“还有什么事,比我手中的军务更急迫?你速去告知卢刺史,我只在此等候两刻钟,休要让我久等!”僕人哪敢有半分迟疑,连连躬身应诺,行过一礼后,转身快步退出偏厅,不敢有丝毫耽搁。
    阿诺不再客气,径直走到偏厅主位上坐下,身姿挺拔、气度沉凝;李磐业紧隨其后,坐在下首位置,神色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其余十名亲卫,则有序落座於两侧,个个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周身透著精锐士卒的凛冽之气,一行人静静等候著卢国昌的到来。
    两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卢国昌却始终未曾露面,就连方才那名传话的僕人,也没再回来復命。阿诺对此並未觉得意外,卢国昌出身世家大族,心性高傲,向来轻视自己这个“巫族质子”出身的政敌,怎会轻易放下身段,按时来见自己?而这,恰恰是阿诺想要的——方才划下时间期限,本就是为了此刻铺路。既然卢国昌执意避而不见,那他做出些“过激”之举,便也名正言顺、无可厚非。
    想到此处,阿诺猛地从主位上站起身,脚掌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眼扫了一眼窗外天色,转头对李磐业与亲卫们沉声道:“弟兄们,时辰已到,卢刺史避而不见,分明是有意怠慢我们。你们说,我们该不该去找他,问个明白?”
    李磐业当即起身,亲卫们也纷纷应声叫嚷道:“是的,族长!我们这就去找卢刺史,问他为何敢怠慢族长!”
    阿诺大手一挥,语气果决:“既然如此,还等什么?隨我出发!”说罢,他率先迈步,领著李磐业与亲卫们,径直走出偏厅,朝著刺史府正堂的方向而去。
    刚踏出偏厅院门,方才消失不见的那名僕人,便急匆匆地从一旁冲了出来,拦在眾人面前,急声劝解道:“將军稍安勿躁!刺史大人很快就回来了,请將军再耐心等候片刻!刺史府乃是朝廷重地,將军万万不可硬闯啊!”
    阿诺根本未將他的劝解放在心上,脚步未停,一边前行一边冷声道:“本將军有言在先,只等两刻钟。如今时辰已过,卢刺史拒不露面,那就休怪本將军无礼,只能亲自去找他了!闪开!”话音未落,他手臂微微一扬,便將那名瘦弱的僕人,如同拎鸡仔一般,轻轻拨到了一旁。僕人踉蹌著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见劝不住阿诺,僕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了咬牙,猛地高声大叫道:“刺史府护卫何在?有人硬闯刺史府,速速前来阻拦!”
    隨著他的呼喊声落下,四周院落的门扉纷纷被推开,近百名护卫从暗处涌了出来,个个身著劲装、神色凶悍,手中都提著一根碗口粗的哨棍,步伐迅捷,瞬间便將阿诺一行人团团包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阿诺目光扫过眼前的护卫,心中已然明了——卢国昌早就有所准备。或许在听到自己定下两刻钟期限时,他便料到自己会借题发挥;而卢国昌本身,也巴不得能找到藉口,好好惩治自己一番,打压自己的气焰,故而早早安排好了人手,就等自己主动发难,好“名正言顺”地动手。
    他低头看了看护卫们手中的哨棍,心中顿时安定下来——卢国昌只让护卫用哨棍,而非利刃,显然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与自己彻底撕破脸、公然斩杀朝廷命官的地步,今日这场对峙,大概率不会见血。
    此时,那名僕人也换了一副嘴脸,语气强硬,带著几分挑衅:“还请安南將军识相些,自行回偏厅等候!否则,休怪我们护卫无礼,只能强行將將军抬回去了!”
    面对这般赤裸裸的威胁,阿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却带著十足的轻蔑:“卢刺史这是瞧不起谁?仅凭这点人手、几根哨棍,就想制住我烈诺?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磐业,语气放缓了几分,叮嘱道:“磐业,动手轻点,別弄出人命,打个半死,给他们一个教训就好。”
    李磐业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瓮声瓮气地说道:“哥哥,我知道了,会儘量轻点的,可我怕控制不好力道。”
    这番对话,彻底激怒了在场的护卫们——他们竟被如此轻视,仿佛一群不堪一击的螻蚁。护卫们个个怒目圆瞪,神色凶悍,见阿诺一行人毫无退意,一名护卫率先按捺不住,提起手中的哨棍,狠狠朝著手无寸铁的李磐业头顶砸去。这一击势大力沉、又快又狠,分明是奔著取命去的,若是打实了,寻常人不死也得残废。
    面对当头劈下的哨棍,李磐业非但没有后退,反倒向前疾踏一步,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趁著哨棒下落的力道尚未达至顶峰,他右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托住哨棒末端,左手隨即攥紧拳头,狠狠一拳轰出,正正砸在那名护卫的胸膛之上。
    那名护卫只觉手中的哨棍,仿佛砸在了一块坚硬的岩石上,一股强劲的反震之力传来,震得他双手发麻,险些握不住哨棍;紧接著,胸膛处传来一阵剧痛,如同被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惨叫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落地后大口咳血,蜷缩在地,短时间內再也站不起来了。
    打出这一击的李磐业,看著自己的“战果”,却有些不满意,他转头对著阿诺,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道:“哥哥,不怪我,是他自己不中用,我只用了五成力,要是他死了,可別怪我啊。”
    阿诺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笑意,轻声嘱咐道:“再轻点,再轻点就好。他们这群看门犬,怎么比得上咱们烈山部的猛虎,磐业,你就多担待些,別跟他们一般见识。”
    阿诺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让原本有些懵圈的护卫们,彻底回过神来。方才心中生出的一丝畏惧,瞬间被滔天的怒火驱散,护卫们不再犹豫,纷纷举起手中的哨棍,嘶吼著朝著阿诺一行人砸来,攻势凶猛,铺天盖地。
    面对来势汹汹的护卫,李磐业不退反进,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根哨棍,手臂一挥,哨棍带著呼啸的劲风横扫而出,瞬间便將身前三四名护卫扫飞在地,惨叫连连;紧接著,他手臂再挥,又是三四名护卫被狠狠砸倒,毫无还手之力。
    虽说战绩斐然,但李磐业却觉得手中只有一根哨棍,有些不顺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目光扫过自己空著的左手,瞬间明白了癥结所在。只见他左脚微微一勾、一提,地上另一根掉落的哨棍,便稳稳被他握在了左手中。
    手中有了两根哨棍,李磐业顿时兴奋起来,他竟將两根长长的哨棍,当作铁锤来使用,左右配合、上下翻飞,力道十足,威力大增。身前几十名护卫,硬是被他一人死死压制,根本无法靠近半步,不时就有几名护卫被他手中的哨棍砸中,倒地哀嚎。没过多久,原本气势汹汹、主动进攻的护卫们,竟被迫缩小防御范围,死死抵挡,再也没了方才的凶悍气焰。
    而其余方向的护卫,则由阿诺的十名亲卫负责应对。这些亲卫,皆是从烈锋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个个身手矫健、战力强悍,尤其擅长团体作战。他们相互配合,迅速放倒几名护卫,抢过他们手中的哨棍,隨即组成一个小型棍阵,將阿诺稳稳保护在阵中。
    面对数倍於己的敌人,亲卫们从容不迫,防御得游刃有余,还时常趁著对方进攻的间隙,出手反击,放倒几名护卫,始终稳稳占据著上风,没有让一名护卫,靠近阿诺半步。
    院中的廝杀声、惨叫声、哨棍碰撞的闷响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激烈无比,却並未持续太久。没过多久,这场单方面的碾压式激战,便彻底落下了帷幕。
    直到最后几名护卫,被李磐业一棍砸倒在地,近百名刺史府护卫,悉数躺在地上,蜷缩著哀嚎不止,再也没有一人能站起身来。而阿诺,自始至终都未曾亲自动手,只是负手立於棍阵中央,神色风轻云淡,仿佛周围的廝杀、哀嚎,都与他毫无干係,唯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篤定与凌厉。
    此时的李磐业,手中的哨棍,已经断过两次,前后换了三根,他隨手將手中断裂的哨棍扔在地上,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热汗,脸上还带著几分意犹未尽的神色。
    阿诺目光扫过身旁的亲卫们,仔细查看他们的伤势——除了少数几人身上,有几处轻微的棒伤,略显狼狈之外,大部分亲卫的伤势,都微乎其微,並无大碍;至於李磐业,更是毫髮未损,除了出了一身汗,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此刻,他正低著头,挨个查看满地的护卫,一脸认真地分辨著,自己有没有下手太重,打死人。
    这场以一敌十的院中激战,阿诺一方,以绝对的优势,无可爭议地取得了大胜,也用实力,狠狠打了卢国昌一个耳光——烈山部的强悍,绝非他所能轻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