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强强强

      “可我不是,我也是人,我也会怕冷,怕黑,怕一个人,我也会想,有个人能陪著,能说说话,能在我练剑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的时候,给我递杯水。”
    江小川看著她,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雪琪又转回去看帐顶。
    “你修为资质不输我,又年轻,”她说著,声音里带了点笑意,“虽然个子矮了点,但长得周正,对我好。”
    她侧过身,面对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江小川,你说,你哪里配不上我?”
    江小川鼻子一酸,眼睛有点热,他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他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样,他修为是不如她,但也不差,他是没她高,但……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可是……”
    “可是什么?”陆雪琪问,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划著名。
    “可是你……”江小川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你不该是这样的。”
    陆雪琪的手停住了。
    屋里又静下来,这次静得有点嚇人,江小川能感觉到,陆雪琪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沉下去,沉得有点重。
    过了很久,陆雪琪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又想起她了?”
    江小川不说话了。
    陆雪琪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笑,那笑很浅,很淡,像风吹过水麵,漾开一圈涟漪,很快就散了。
    “江小川,”她低声说,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又带了点別的什么,“你啊……”
    她没说完,一个翻身,把江小川压在身下。
    江小川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抓住她手臂,陆雪琪低头看他,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隱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嚇人。
    “我是谁?”她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江小川心尖上。
    江小川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鼻子,看著她微张的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哑著声说:
    “陆雪琪。”
    “哪个陆雪琪?”
    “我的陆雪琪。”
    陆雪琪笑了,这次的笑,很深,很真,从眼底漫出来,漾满了整张脸,她低头,吻住他。
    ……
    到最后,他瘫在床上,像一滩烂泥,眼睛红肿,嘴唇破了,渗著血丝,他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著帐顶,眼神涣散。
    陆雪琪躺在他身边,侧著身,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指尖在他腰间轻轻滑动。
    “明天……”江小川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想回一趟大竹峰。”
    “好。”陆雪琪应得很乾脆。
    江小川愣了愣,转头看她:“你……不问我去做什么?”
    “你想说就说。”陆雪琪说,手指还在他腰上划著名,一圈,又一圈。
    江小川抿了抿嘴唇,又把头转回去,看著帐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
    “就是想回去看看师父师娘。成亲那天……师父脸色不太好。”
    陆雪琪“嗯”了一声,没说话。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江小川觉得身上黏腻得难受,想爬起来去洗洗,陆雪琪按住他,说“別动”,自己起身,下床,去外间打了盆热水回来。
    她拧了布巾,给江小川擦身子,动作很轻,很仔细,从脸到脖子,到胸口,到腰,到腿,江小川闭著眼,任由她摆布。
    布巾温热,擦在身上很舒服,他迷迷糊糊地想,陆雪琪以前也会这样伺候人吗?应该不会吧……
    擦到腿根时,陆雪琪的动作顿了顿,江小川睁开眼,看见她正低头看著他腿根那三个字,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照在那处,浅红色的字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陆雪琪伸出手指,在那字痕上轻轻抚过,江小川颤了一下。
    “还疼吗?”她问。
    江小川摇头:“不疼了。”
    陆雪琪没说话,又看了一会儿,才继续给他擦,擦完了,她把布巾扔回盆里,自己也简单擦了擦,然后爬上床,把江小川搂进怀里。
    ……
    脑海里。
    玲瓏抱著膝盖,坐在一片虚空中。周围是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远处,隱约有光透进来,那是江小川眼睛看到的世界。
    她坐了很久,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空,空得像什么都没想,又像想了太多,塞满了,反倒空了。
    日日夜夜,听著心爱之人和另一个人缠绵,听著他的喘息,他的呻吟,他的哭,他的求饶,听著陆雪琪一遍遍说“你是我的”,一遍遍要他,一遍遍把他逼到崩溃边缘。
    玲瓏觉得,自己也要崩溃了。
    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像有只手在里头攥著,拧著,把五臟六腑都搅成一团。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想喊,也喊不出声,她只是一缕残魂,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著,看著,受著。
    有时她会想,当年若是她强硬一点,直接把他……
    不,不行。
    他那样的人,不会喜欢强迫,就算得到了人,得不到心,又有什么用?
    可有时候,看著陆雪琪那样对他,看著他明明被折腾得狠了,却还是往陆雪琪怀里缩,还是会小声说“雪琪,轻点”……玲瓏又会想,也许,也许他並不是真的討厌那样?
    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强硬一点,把他压在身下,告诉他,你是我的,你逃不掉。
    玲瓏闭上眼,把脸埋在膝盖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一片寂静里,格外清晰,玲瓏没抬头,她知道是谁。
    红璃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玲瓏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下来,把脸埋进红璃胸口,红璃身上有淡淡的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暖暖的,让人安心。
    “还难过呢?”红璃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著点笑。
    玲瓏没说话。
    红璃嘆了口气,手指在她头髮上轻轻顺著。
    “我劝过他,”红璃说,语气隨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全都要,左拥右抱,多好,可惜他不肯。”
    玲瓏还是没说话。
    “你啊,”红璃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当年要是强硬点,直接把他强了,说不定现在孩子都好几个了。”
    玲瓏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看著红璃,红璃也在看她,脸上带著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不会喜欢我的,”玲瓏低声说,声音有点哑,“就算得到了人,也得不到心,有什么用?”
    红璃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还是不了解他。”她说。
    玲瓏愣住。
    “他那个人啊,”红璃鬆开手,往后靠了靠,手枕在脑后,看著头顶茫茫的雾气。
    “性子软,耳根子软,心也软,你对他好,他知道,你强要他,他一开始可能会反抗,会生气,但时间久了,他也就认了。”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玲瓏,眼神里有种洞察一切的狡黠。
    “而且啊,他嘴上说著不要,心里可爽了,你信不信,要是当年你直接把他强了,说不定现在,他早就离不开你了。”
    玲瓏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她垂下眼,低声说: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是没用,”红璃点点头,很乾脆地承认,“但好玩啊。”
    玲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把脸埋回膝盖里。
    红璃笑了笑,也不在意。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
    “行了,你继续做你的忧鬱女神吧,我去逗逗那个小狐狸。”
    说完,她身形一闪,消失在雾气里。
    玲瓏抬起头,看著红璃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又把脸埋回去。
    ……
    院子里。
    小白坐在石阶上,手里拎著个酒罈,罈子已经空了,但她还拎著,晃一晃,听里头残酒撞击坛壁的声音。
    夜很深了,月亮西斜,星光暗淡,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子,沙沙地响。
    空气里还有白日残留的暖意,混著夜露的凉,吹在身上,不冷不热,正好。
    可小白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仰头,把空酒罈倒过来,对著嘴倒了倒,最后几滴酒液落进嘴里,又苦又涩,她皱了皱眉,把酒罈扔到一边。罈子滚了几圈,撞在墙角,碎了。
    碎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小白盯著那些碎片,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捂住脸。
    屋里又传来声音。
    压抑的哭声,求饶的声音,还有陆雪琪低低的,一遍遍的“你是我的”,隔著一扇门,一道墙,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像刀子,一下下往她心上捅。
    小白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掐出血印,她咬著牙,浑身都在抖。
    她想踹开门衝进去,把江小川拉出来,带他走,走得远远的,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她想捂住他的耳朵,告诉他別哭了,別求了,我在这儿,我带你走。
    可她不能。
    江小川说过,小白很好,不会这样。
    小白这样想,又觉得可笑。
    好?好有什么用?好能让他喜欢你吗?好能让他推开陆雪琪,跟你走吗?
    她抓起旁边另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就灌,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来,流过下巴,流过脖颈,流进衣领里,她喝得急,呛到了,剧烈地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
    可她还在喝,一口接一口,像要把自己灌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这么喝,可伤身子。”
    小白动作一顿,放下酒罈,转头。
    月光下,一个红衣女子斜倚在竹子上,双手抱胸,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眼穠丽,身材高挑,一身红衣在月光下像团火,烧得灼人。
    小白眯了眯眼,盯著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喝酒。
    “你是谁?”她问,声音哑得厉害。
    “我啊,”红璃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也拿起一坛酒,拍开泥封,喝了一口,“我是他老婆。”
    小白动作又顿住了。她慢慢转过头,看著红璃,眼神有点懵。
    “老婆?”她重复了一遍,像在確认这个词的意思。
    “对啊,”红璃点头,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抹了抹嘴,笑著说,“就是妻子,娘子的意思。”
    小白更懵了,她看看红璃,又看看屋里,又转回头看红璃,眉头皱得死紧。
    “那陆雪琪……”
    “別纠结这个,”红璃摆摆手,打断她,语气隨意,“反正就是一个称呼嘛,你要是喜欢,你也可以自称是他娘子啊,无所谓。”
    小白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后扯了扯嘴角,笑了,那笑很淡,很凉,一吹就散。
    “我没兴趣。”她说,转回头,继续喝酒。
    红璃也不在意,就坐在她身边,陪著她喝,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酒液入喉的声音,咕咚咕咚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喝了一会儿,红璃忽然开口:
    “这么喜欢他?”
    小白动作一顿,没说话。
    “喜欢到寧愿在这儿听墙角,把自己灌醉,也不敢进去抢人?”红璃又问,语气里带了点嘲。
    小白攥紧酒罈,指节泛白。她咬著牙,低声说:
    “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红璃点头,很乾脆地承认,“但我懂一件事,喜欢就去抢,抢不到就下药,药不倒就强上,反正总得试一次,才不枉喜欢一场。”
    小白转头看她,眼神很冷。
    “你以为谁都像你?”
    “像我有什么不好?”红璃挑眉,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凑近小白,压低声说。
    “我告诉你,他那人啊,看著软,其实心里可享受了,你要是当年在南疆直接把他……”
    “闭嘴。”小白打断她,声音很冷。
    红璃笑了,往后靠了靠,不再说话。
    两人又沉默著喝了一会儿。小白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他说我很好。”
    “嗯?”
    “他说,小白很好,不会这样。”小白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
    “所以我不能这样,我不能让他失望。”
    红璃没立刻接话。
    她仰头喝了口酒,酒液顺著嘴角流下,她也不擦,任由它滑进衣领,然后她放下酒罈,转头看小白,眼神很锐,像刀子: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小白没说话,只是喝酒。
    “你太要脸了,”红璃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针。
    “你要他喜欢你,可你又怕他不喜欢你,你不敢说,不敢抢,只敢等著,等著他某天忽然回头,看见你还在原地,然后感动,然后选你。”
    她凑近小白,酒气喷在她脸上: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忽然』?就算有,也轮不到你。”
    小白身体僵住,手指攥紧了酒罈,指节发白。
    “你看看陆雪琪,”红璃往后一靠,语气带著嘲。
    “她要不要脸?她管你难不难过,管他愿不愿意,她看上了,就去抢,抢到了,就锁死,她会在乎『他说我很好』这种话?不会,她只会让他知道”
    红璃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是我的,你的好,你的不好,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小白猛地转头,眼睛红了,但不是哭的红,是怒的红:
    “那和强盗有什么区別?!”
    “有啊,强盗抢了东西,还会心虚,她不会,她只觉得,这本就是她的。”
    红璃笑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低头看小白:
    “所以你看,你要的是『爱情』,她要的是『所有权』,你要的是『他心甘情愿』,她要的是『他在我身边』。”
    “你说,”红璃转身往外走,声音飘过来,“最后贏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