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指標超过了

      陈安把取样棒放下,看了看孙诚,又看了看吴敏,说:“上次要是有这个机器,头一回的实验也不至於那么难看了。”
    吴敏没有说话,但是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第二次增韧实验就正式开始了。
    孙诚和吴敏又站到了实验台前面,配方表就摊开放在一边,两个人话都不多,可手上的活儿干得一点也不马虎。
    他们称了酚醛树脂,电子秤上的数字精確到了小数点后面一位。
    那种很细的橡胶粉,掺量是百分之三,吴敏来来回回称了三遍,才把它倒进料筒里。
    “这次用那台新搅拌器。”
    孙诚看了一眼墙角的那台机器,那台机器昨天夜里被刘小军加装了一个防护罩。
    搅拌,铺层,合模,压制,每一步都照著工艺参数卡上的数据严格执行。
    温度该怎样变化,压力给多大,保温多长时间,陈安就站在边上,抱著本子一项一项地记。
    实验室里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液压机发出的嗡嗡声,还有模具里树脂偶尔发出的细微嗞嗞响声。
    保温结束的时候,开模是孙诚亲手做的。
    小样被从模具里取出来,它的表面很平整,顏色也很均匀。
    孙诚用卡尺量了它的厚度,四个角都量过一遍,误差还不到零点一毫米。
    他把小样包好,夹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然后骑著车就朝蔡教授实验室那个方向去了。
    吴敏站在车间门口,望著孙诚的背影拐出了厂门。
    陈安走过来,递了一根烟给她,她摇了摇头,陈安自己也没有点那根烟,又把它別回了耳朵上。
    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食堂那边飘过来炒菜的香味,可是没有一个人动。
    刘小军从库房里走出来,看见三个人在实验室门口,有的站著,有的坐著,他也没有出声,转身又走回了库房。
    下午三点零七分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陈安靠得最近,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將听筒抓了起来。
    听筒里面是蔡教授那边的人在报检测的数据,他握著听筒的手有些发抖,自己却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
    掛了电话之后,他在那里愣了两三秒钟。
    吴敏盯著他看,连声音都变了,问:“多少?”
    陈安转过头来,嗓门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说:“衝击强度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四!超过了,超过方案定的目標了!”
    吴敏一下子抬手捂住了嘴,眼眶唰地就红了。
    孙诚那个时候不在现场,他还在骑自行车往回赶。
    不过那份数据报告就攥在他的手里面,他在红绿灯路口等车的时候,低下头看了整整三遍。
    第一次实验失败之后,他翻来覆去睡不著的事情,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李师傅把刘小军从库房里连拖带拽地拉了出来,那时候刘小军还在用棉纱擦著手上的油。
    李师傅指著陈安他们那边,大声说:“成了!你做的那个机器搅出来的料,指標超过了!”
    刘小军听完以后,愣了一小会儿,接著就咧嘴笑了起来。
    他把棉纱往自己兜里一塞,说:“我就知道它能行。”
    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说:“我早就知道。”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周教授从学校那边赶了过来。
    他是自己骑了一辆自行车来的,进了车间就直奔那台搅拌器,蹲下去前前后后地看了好一阵子。
    “就是这一台?”他转过头问刘小军。
    刘小军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给我从头演示一遍。”
    刘小军把电通上,转速从零开始慢慢地往上推,两百,五百,八百,一千二,全程都很稳。
    周教授盯著转速表,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直起身来,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看了看这一台用报废零件拼出来的机器,然后说了一句话。
    “比我们实验室那些从国外买来的设备要接地气,这种方案,更適合在国內的中小企业里面推广。”
    他又转过来对刘小军说:“你把这套技改的全过程整理一下,我拿回去写成教学案例。”
    刘小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教授就已经走到叶秉文面前了。
    “叶厂长,我建议你们为这套搅拌器去申请技术专利。”他的语气非常郑重,“自己搞出来的技术成果得保护起来。后面去申报科委的项目,专利成果也是一个很硬的支撑。”
    叶秉文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就说了一个字:“好。”
    忙了整整一周,到了周日。
    叶秉文在玄关蹲著,给安安繫鞋带,小丫头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外套,在门口一直蹦个没完。
    “爸爸,你说好带我去放风箏的!”
    “说了。”
    在公园的草地上,安安举著那只新买来的燕子风箏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叶秉文在后面帮她托著,手这么一松,风箏就摇摇晃晃地升了上去。
    安安叫了一声,一边笑一边叫,拽著线跑,那只燕子风箏在天上一抖一抖的,越飞越高。
    跑累了,她坐回到长椅上,额头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汗,她靠著叶秉文的胳膊,仰起头来看他。
    “爸爸的工厂越来越厉害了。”
    叶秉文低头看著她,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安很认真地说:“妈妈每天都说,爸爸很辛苦。”
    她停了一下,又很肯定地补了一句:“辛苦的人,一定很厉害。”
    叶秉文没有说话,只是把女儿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傍晚回家,走到巷口的时候,腰里的传呼机响了,他把安安交给了郑书韵,自己拐到街口的公用电话亭去回电话。
    电话那头接起来,正是他等了好些天的那个声音,省科委那边通知他,项目申报已经通过了初步审查,两周后要去现场答辩。
    他掛了电话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
    晚上,郑书韵把安安哄睡著了,坐到客厅的灯底下,叶秉文把项目材料在桌子上摊开了一大片,她在旁边帮著分类和整理,两个人就一张一张地对,时不时低声地商量几句。
    安安其实並没有睡著,她从床上溜下来,趿拉著小拖鞋,吧嗒吧嗒地走过来,趴在茶几的另一头画著画。
    郑书韵探过头去看了看,问:“画的是什么呀?”
    安安指著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说:“会转的机器。”
    叶秉文低下头看了一眼,认出来了。
    那正是刘小军改装的那一台能调速的搅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