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假帐
走在人流稀少的街道上。
周遭无人之时,秦狸忽然从衣衫中探出半个猫头。
秦寧下意识去按,小黑猫偏头一躲,嘴巴一张一合,轻声道:“秦寧,你现在是坏人么?”
秦寧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原本按的动作变为轻抚。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大家都好怕你,他们见到你,比安河街上的猫狗见到我还要恐惧。”
秦寧斗笠下的嘴角勾了勾:“他们不是怕我,是怕我的身份,还有司晨卫的名声。”
“什么是名声?”
秦狸问完,察觉到不远处有路人走进,缩回小脑袋。
等秦寧身旁无人时,这才又將猫猫头探了出来,两颗宝石般的眼珠,好奇的盯著那下頜线明显的脸颊。
“世人对你所作所为的评价,就是名声。”
秦寧轻声解释著。
“这么说,司晨卫做过很多坏事?”
“或许吧,可能是因为立场不同,不过他们对生命的態度確实挺隨意的。”
“立场又是什么?”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你认识和处理一件事时,身份地位不同,处理方法和认知方向可能也会不同。”
秦寧拐过街角,见附近无人,继续轻声解释著:“比如说你是只飢饿的老虎,你需要抓鹿填饱肚子,那么在你的立场上,杀鹿吃肉这件事就是对的。”
秦狸眨眨眼:“我明白了,如果我是鹿,那老虎杀我吃肉这件事,在我看来就是很邪恶的。”
“不,我想说如果你是个疯狂的野鹿保护爱好者,上去一个滑铲给老虎干掉了,那么在我老家你將获得十年以上的刑期,和天价罚金。你的行为在鹿看来確实是天降恩赐,但你也確实触犯了法律。”
小黑猫:“......?”
她刚才是略懂,现在则是彻底懵了。
沉默良久,秦狸才回过神来,再次发问。
“秦寧,那你是个好人么?”
“我么,或许在某些人眼里是吧。不过我现在只想好好活下去,当好人很累的,还有可能死的很惨。”
秦寧说完,心中忽然有些伤感。
这几日的生活看似风光,但实际上他自己都弄不清,平静的水面下究竟藏著多少汹涌的暗流。
他就像一条误入巨物鱼缸的鲤鱼,处处小心,四处借力,才能勉强存活,默默等待著,那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的化龙时机。
小黑猫抬爪搭在胸口:“这样......道主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
秦寧心中一动。
“秦狸,此前你在那道观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枯燥,无聊,每天只能睡觉,道观里的东西还不好吃,道主爷爷很久很久才会出现一次。不过他出现了也很少跟我讲话,只是嘆气和自言自语。”
秦狸眼眸中露出回忆之色。
“你在道观中生活了多久?”
“不知道,我有记忆时就在道观中,等了很久很久,那天才在院落中看到了秦寧。”
“然后你就咬掉了我的小指?”
“我不知道你那么不坚固......道观里的东西都很难咬的,我以为秦寧你也......”
小黑猫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默默將头缩回了秦寧衣衫之內。
耸肩无奈的笑了声,秦寧隔著布料,轻轻在对方头上敲了下。
又走过数条长街,他到了墨家圣地,天工楼前。
收集画符所需的材料,按理说他应该找封寒樱帮忙,这样肯定能买到最便宜的。
可前脚刚答应小郡主,要用符籙换簪子,后脚你就要买画符所需的材料。
这不是明摆著告诉人,你是要自己画么。
所以略一纠结,秦寧便选择了来找白古。
以墨家的渠道,弄些符纸硃砂类的物件,想来应该难度不大。
和值守的墨家弟子说了声,对方前去通稟,秦寧则轻车熟路的进了待客茶室。
......
北安城。
城北,一处荒宅。
院中破落,枯黄的树叶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上面还散落了些鸡骨羊骨之类的杂物,四人围坐在一黄土浇筑的土桌前,激烈的討论著桌上摆放的那一纸公文。
“你们是不是让人骗了,那姓秦的怎么可能才八品,他是医者的七品行针,这在组织中可是已经得到確认过的。”
坐在正西方之人头戴儒冠,表情鄙夷看著另外三人,明明是寒凉深秋,手中摺扇依旧在轻轻摇晃,扇著凉风。
“不可能,这情报过了【万物】的审查,绝对真实。【万物】不会为了五万两银子,就配合人弄虚作假。”
北侧之人出声反驳,他样貌平平,看著就是个普通庄稼汉。
“【万物】是不可能作假,可谁知道你们几个是否真的去了【万物】的集会呢,反正本夫子可是没亲眼所见,你们获得这情报的过程。”
他话语刚落。
轰!
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拳头,狠狠砸在了四人围坐的土桌之上。
本就残破的土桌瞬间四分五裂,爆炸气浪席捲昏黄烟尘与院中落叶,一时间將眾人视线遮掩。
“臭小子你抽什么风!”
头戴儒冠的男子纵身后跃,手中摺扇挥舞,將烟尘落叶席捲压缩,扫到了院中一角。
身高五尺,皮肤白嫩的稚童显露身形,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汪夫子,你既然不信我兄弟三人,那这笔买卖便各干各的,不过你方才看了那情报,留下两万五千两,我们兄弟今日就当没见过你。”
稚童说完,他身后二人一拔出了背后重剑,上前半步;一默默走到了院门处,封住了汪夫子的退路。
“温尺,你我都为【百禽】金雕,你不会以为加上两只小小的游隼,便能拿下我吧。”汪夫子眼中露出一抹讥讽笑意。
听他话语中的意思,似乎是三人中的稚童,实力最高。
“口说无凭,试试不就知道了。”
稚童掰弄著手腕,脚下砂石抖动后悬浮身侧,匯聚成诸多土石利刃,指向汪夫子。
“愚蠢,此地虽偏,但仍在北安城內,现在动手你是生怕引不来巡安卫和肃威军?”汪夫子说著,手中摺扇之上清光一闪,一道狂风扇出。
同时身躯乘风而起,转瞬间便飘向了院外。
那两名游隼见状,欲要去追。
温尺沉声道:“他说的没错,暂且先放他走吧。”
“可是大哥,他平白看了我们的情报......”
“呵,你以为我为何要告诉他,那情报是五万两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