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Just stay
奶茶店的空调劲头很足,带来了让人舒適的冷风,暖黄色灯光洒在面前的台湾特產里,把氛围感拉得很满,但远藤理子却无暇享受这难得的外出时光,缩在角落里坐立难安,恨不得今晚没有出来过。
这位筒井桑看人的目光好奇怪啊,我们又没得罪她,怎么像在看犯人一样看著我们。
理子宝宝缩了缩脖子,瞥了眼一旁不喜不悲,如禪僧入定一般淡定的璃花姐,注意到她的目光,璃花只是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由於正值夜间交通高峰,理人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才到达了这里,推开店门的时候,掛在门框上的风铃清脆响起,吸引了包括店员在內的所有人的注意。
理子第一个抬起头,脸上闪过如释重负的表情。璃花只是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而咩咩——咩咩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歪著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甜美乖巧,理人刚想打招呼,忽然看到她那杯见了底的奶茶底部,被分尸得不成样子的珍珠,笑容忽然凝滯了一下。
“来了。”她说,声音软糯,笑起来时,脸上会多出两条线,在光线的映射下,就像两把镰刀的边缘。
“嗯。”理人点点头,朝著璃花理子两人示意了一下,让她们跟自己走,其实理子倒是很听话,也或许是不想待在某重女的身边,小跑著就过来了,倒是璃花,不知又在闹哪门子的脾气,端起那杯没动的奶茶喝了一口,用杯子挡住半张脸,拒不与他对视。
“呀,いしもり——”理人故意拉长了声音。
“叫什么叫。”璃花这才拿起包包,往他身上一甩,小皮靴和地面发出噔噔噔的撞击声,擦著理人的肩膀走出了大门。
不明所以的理人耸了耸肩,看向和自己名字一字之差的理子宝宝,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情报,可理子宝宝哪懂这些,只能用无辜又纯洁的眼神看向他,作为回应。
“算了,走吧,送你们回去。”理人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我也去。”就在这时,咩咩从卡座上滑下来,奶茶杯精准地投入垃圾桶里,动作一气呵成。她抬头看著理人,眨了眨那双清亮的眼睛,“正好让社长你送我回去。”
“顺路吗?”理人隨口问了句。
“不顺路你就不送了吗?”没想到咩咩媚眼一横,理直气壮地反问他,理人噗嗤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颇为轻快地说了句走吧。
看著二人有趣的互动,理子眨了眨眼,忽然眼里涌现了一丝惆悵,她自认为是个有根性,但並不坚强的小女生,自从稀里糊涂地来到了这个世界,虽然身边同伴不少,但也都是些同病相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同龄人,並不是能依靠的对象。而根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基本已经相信了理人对自己並没有太多坏心思的事实,因此內心里已经有了些想要和他打好关係的想法,此时陡然遇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生態位,和理人的关係还明显好了不少的咩咩,不禁心中一空,顿时有些悵然若失。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几秒钟里,奶茶店的自动门忽然再次滑开,刚走出去的石森璃花又走了回来,理人刚想问她怎么回事,就看见向井纯叶拎著两个鼓鼓囊囊的便利店袋子跟了进来,再后面是三小姐,美羽她们,美青走在最后,看到他的时候,眼神有著明显的闪躲。
“哟,真巧啊,的野美青,我正找你呢。”理人看到她,眼神立刻变得十分玩味,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知道自己没管好三期生的美青吐了吐舌头,把手里的饮料塞给爱季,扭扭捏捏地来到了他面前,刚想开口,却被璃花给拦了下来。
“不是美青的错,是我带理子出来的,要怪就怪我吧。”
璃花也是敞亮人,没打算在这种时候做缩头乌龟,直接站出来,把责任扛了下来。
理人看了她一眼,又瞅瞅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咩咩,也觉得在这里训她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只好嘆了口气,指著她没好气地说道:“先跟美青回去,明天我再来和你算帐。”
璃花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拉著美青的手就往外走去,剩余的三期生也都笑笑,向著理人打了个招呼后,跟著两人离开。
夜游团体一走,原本拥挤的奶茶店瞬间变得空旷了许多,理人点了杯最贵的奶茶,当做占用別人场子的报酬,笑嘻嘻的店员转身去製作,他扭过头,对著咩咩说道:
“你呢,要我送你回去吗?”
咩咩抬起眼睛看他,天花板的顶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那双原本就深邃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暗,她看了眼手錶,摇头道:“我还想去商场里逛一下,你去吗?”
理人看了一眼时间,离商场关门还有一会,也没拒绝,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奶茶,说了声“走吧。”
来到三期生刚逛过的商场,广播里已经在播放闭店提醒,好在大都市的管理比较严格,还不至於出现店员早退的情况。咩咩拉著理人的袖子穿过一排排衣架,目標明確地走到一个品牌的柜檯前,指著模特身上那条连衣裙。是件粉粉嫩嫩的针织连衣短裙,领口缀著细小的珍珠扣,腰线收得很好,袖口的蕾丝边刚好能遮住手腕最细的那一截。
店员热情地取下裙子让她试穿。咩咩走进试衣间的时候,理人靠在门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娜娜敏发来的关心简讯,他简单回了个你先睡吧,便把手机放回了裤袋里。过了大约三分钟,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一条缝。
“社长,拉链卡住了。”
帘子后面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从缝隙里望著他,无辜得恰到好处。
理人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了进去。试衣间的空间很小,他进去之后几乎转不开身。咩咩背对著他站著,双手抱在胸前按住还没完全拉上的裙身,露出整片白皙的后背和肩胛骨之间那道浅浅的凹陷。那条裙子確实很適合她——最符合少女设定的粉色把她的皮肤衬得像瓷器,腰线刚好贴合她的身形,裙摆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笔直的小腿。
拉链卡在了腰际的位置,一小截布料被卷进了拉链齿里。理人低下头,用手指捏住那截布料,轻轻往外扯了扯,然后把拉链往上拉。拉链顺畅地滑到后颈。
“好了。”他说。
咩咩转过身来,仰头看他。试衣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很柔和,落在她脸上,將那双眼睛映得湿润而明亮。她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好看吗?”她问。
理人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当然,我家咩咩穿什么都好看。”
咩咩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对粉丝的那种营业微笑,也不是招架不住小南撒娇时那种无奈的笑,倒更像是总是胡闹的球球恶作剧成功时会露出的那种。她踮起脚尖,故意抖了抖肩膀,两侧的衣物隨著她那十分明显的溜肩掉落下去,停留在了锁骨平行的位置。
“这样还好看吗?”她问道,黝黑的瞳孔里闪烁著摇曳的火光。
“好看,不过不適合现在的你。”
理人凝视良久,伸手將她露出的白皙皮肤与令人遐想连篇的肩带重新遮住,拉开帘子,牵著她的手来到了柜檯,对店员说:“就这件了。”然后掏出了信用卡。
走出马上就要打烊的商场的时候,周边的霓虹灯正亮得肆无忌惮。咩咩左手拎著购物袋,右手挽住了他的手臂,两人从后面看像是父女,看脸又像是兄妹,但当两人目光相对时笼罩在周围的氛围感看来,大概十有八九的人会认为是情侣。
咩咩自己好像也是这么觉得的,走著走著,她忽然把头靠到了理人的肩膀上,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很散:“那个的野美青,是公司的新人吗?”
理人低头看她。路灯的光一片一片地掠过她的脸,明暗交替间,她的表情始终是笑著的,但看不出开心,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跟谁学的,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来,笑一个。”
理人不知为何,本能地想逃避这个问题,於是用佯装轻快的语气回答著,伸出右手扯了扯她的脸颊。
面对他故意扯开话题的举动,咩咩怔了一下,眼神中的雾气氤氳地更深了,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了心態,恢復成以往天真无邪的样子,拿头顶了他一下,娇嗔著和他打闹了起来,就像之前的那个她,只是一场幻觉。
半个小时后,理人把车子停在乃木坂公寓楼下。咩咩解了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侧过身,拿起后座上那个装著旧衣物的购物袋抱在怀里,然后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晚安,理人。”
然后她推开车门,走进公寓楼的大门,一次也没有回头。
理人坐在车里,看著她已经有了些轮廓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又回想起刚才试衣间里两人无意间的肢体接触,摸了摸下巴,笑了出来。
“ayame不会是虚报年龄了吧,还是这个年代的女孩子发育的就是这么快?”
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他发动汽车,准备回家,车子沿著大路行驶了七八分钟,一切正常。
直到他准备拐入一个岔路的时候,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让他紧急踩下了剎车。
城市的霓虹底下,井上小百合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下巴抵著膝盖,手边放著一个捏扁的啤酒罐。她穿著很有她风格的黑色外套,头髮乱糟糟地扎著,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贴在脸上,也没有化妆,但素麵朝天的样子还是完全够打。
理人停下车,也顾不得会不会被警察贴罚单,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这位女酒鬼,还认识我是谁吗?”
她抬起眼睛。那双暗淡无神的瞳孔过了好几秒才对上焦,又花了好几秒才认出他,扯出一个醺醺然的笑容,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久保理人啊,你也是来买酒的吗?”
啤酒也能喝醉,下次吃席去小孩那桌。
理人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將她从地上拉起,扛在自己肩膀上,隨口问道:
“你喝了多少?”
“不知道,你吃饭的时候会数自己吃了几粒米吗?”她扳著手指数,数到一半忽然放弃了,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撞在理人的肩膀上,倒还挺疼的。
理人向下瞥了她一眼,把鼻子凑过去一闻,酒气並不重,知道她是在说大话,也懒得理这个酒鬼,继续赶路。
“社长我跟你说,我今天训练的时候,做了若月教我的那个新动作。就是那个转圈然后停住的,我总是停不稳。若月说因为我核心力量不够。我说我都三十了——不对,我十九。但是我的腰真的不太行,以前膝盖有伤,后来腰也不好了。不知道是不是生孩子的时候打了无痛,护士说不会留后遗症的……”
小百合也不是很在乎有没有回应,只要有人听,她的嘴巴就停不下来地开始念叨了起来,后来又断断续续地说起什么今天训练室的空调坏了,热得她差点把运动內衣都脱了,还说好久不见,白麻依旧是风采依旧,真夏还没研究出露肩的设定,蛇队和若月也还是橘里橘气,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有她变成了一个中年妇女。
“闭嘴吧你!”被她含糊不清的声音加上嘴里喷出的酒气折磨得不轻,理人实在没忍住,捏住了她的嘴,又凶又宠地训斥了一句:“三十岁算什么中年妇女,腰不好就去治,你社长我没有钱还是怎么的。”
“说就说,打我干嘛?”小百合有些委屈地嘟嘟嘴,继续靠在他的肩膀上,倒是没再说话了。
理人把她扶进车的后排,让她侧躺著,头枕在座椅上。他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发动引擎,往回开向公寓方向。
安静了一段时间,或许是觉得车里太安静了,小百合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迴荡,被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切割得断断续续。她说她其实不喜欢喝酒,尤其是怀孕之后,已经戒了很长时间了,要不是今天喝了,还不知道自己年轻时的酒量这么差。
“多新鲜啊,让misa教教你,她可是酒豪呢。”理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道。
小百合哈哈大笑,又说他实在是恶趣味的可以,把原来的一期生放到了二期去,搞得她一时半会还有些不適应。
“对了,久保理人你怎么能把娜娜敏藏起来呢,她来找我的时候,差点把我嚇了一跳你知道吗?”
说著说著,她忽然亢奋了起来,从后排拍案而起,大声斥责他自私的行为。
理人从后视镜里看著她。她的脸明明在笑,可眼睛却很悲伤,就像一颗在冬天开花的桃树,季节与灵魂发生了错位。
等他开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后排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理人从后视镜里看著小百合安静的睡脸,拿起手机,拨通了娜娜赛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娜娜赛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情愿,但她还是穿了外套下楼。没过多久,一个裹著针织开衫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车窗外。她拉开车门,看到后座上蜷缩著的小百合时,脸色毫不遮掩地闪过了一丝抗拒,但还是弯下腰,用和那副不情愿的表情完全不符的轻柔动作把小百合扶了出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小百合的脚步踉踉蹌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么。娜娜赛一边架著她往公寓楼走,一边回头瞪了理人一眼,用口型说了句“明天再找你算帐”。理人靠在车门上,目送两人走进电梯间。
电梯门关上之后,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娜娜赛把小百合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把她弄回了房间。她让小百合躺在自己床上,帮她脱了鞋子,用湿毛巾擦了脸,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做完这些之后,她在床边站了片刻,看著那张睡梦中依然微微蹙著眉的脸,嘆了口气,转身打算离开。
然后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小百合没有睁眼,高挺的鼻樑闪烁著水光。
“对不起,娜娜赛。这段时间……让你觉得辛苦了。明明不是你的错。”
娜娜赛愣住了。她保持著弯腰的姿势停了好几秒,然后轻轻握住那只攥著她衣角的手,把它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这么容易原谅你。”她目光闪烁,呼吸在一片寂静中变得急促,“你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要是还记得这句话,再跟我道一次歉,如果那时候你还是和现在一样的態度,我才会好好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