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二个世界

　　    第112章 第二个世界
    可家里的冰箱，却有著很多冷冻的肉。
    那些肉被父亲一点点做成菜，比如面前的这盘冒著热气的糖醋排骨。
    乔雨珊不敢深想这盘肉究竟来自哪里，究竟是什么肉————
    她拼命告诉自己可能是爸爸之前囤的，可是第一天明明没有看到冰箱里有肉。
    也可能是邻居给的，但这几天家里的大门明明已经被反锁了。
    她的脑中不断地拼凑出令她毛骨悚然的画面。
    她的印象很深刻，在前天晚上，她饿得实在受不了而哭闹时，父亲看向臥室方向露出的带著挣扎的神情。
    “吃。”
    乔建国乾涩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死死盯著面前的乔雨珊。
    乔雨珊猛地一颤，被嚇了一跳的她抬头飞快地看了父亲一眼。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以往的温情，只有一种让她陌生的偏执。
    她不敢违抗这种状態下的父亲的话，颤抖著伸出筷子，夹起最小的一块排骨。
    酱汁沾在筷子上，顏色红得发黑。
    她闭上眼，將排骨塞进嘴里，把肉撕咬下来，吐出骨头，几乎没怎么咀嚼，就把肉囫圇地吞了下去。
    甜酸的酱汁混合著肉的香味在口腔里化开，却只让她喉头一阵紧缩，强烈的呕吐感涌了上来。
    她死死捂住嘴，硬生生咽了下去，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乔建国看著她的动作，脸上紧绷的肌肉似乎鬆弛了一些。
    他没动筷子，只是眼神空洞地看著那盘只少了一块的排骨。
    “我吃好了。”乔雨珊的声音带著哽咽，然后放下碗筷，逃命似的离开了餐桌，低著头冲回了自己那间小小的臥室，反手锁上了门。
    儘管她知道，那把旧锁根本挡不住什么。
    但是门关上后，隔绝了客厅视线的她终於能放鬆一些，不用强撑著了。
    乔雨珊背靠著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
    妈妈，你到底在哪？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门外的他，真的是我的爸爸吗？
    客厅里，乔建国依旧坐在餐桌前。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餐边柜，柜子上的花瓶后放著一个摄像头，那是之前装在入户门外的监控摄像头，几天前被乔雨珊拿了进来。
    他发现了，但没有换位置，只是收走了她的手机，切断了设备与app的连接。
    他知道里面录下了什么。
    但他不敢看第二遍，也不能让她看到。
    在餐桌前坐了许久后，乔建国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冷冻室，里面只有几袋冻上的肉。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盘几乎没动的糖醋排骨端过来，盖上保鲜膜，放了进去。
    然后，他也转身走向主臥室，然后关上了门。
    402房间彻底陷入了死寂。
    然而死寂的不止这个房间。
    从402室的窗户望出去，整个尚城雅居小区一共六栋楼都安静地矗立在惨白的阳光下，没有一丝声音。
    小区里的绿化带杂草疯长，没有清理的垃圾袋堆在垃圾箱周围。
    小区內部道路空无一人，儿童游乐区的鞦韆静止不动，滑梯上趴著一只僵死的麻雀。
    没有风，连树叶都纹丝不动。
    整个小区瀰漫著死一般的寂静。
    顾景与卡尔踏入漩涡的瞬间，並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昏迷。
    仿佛只是迈过一道门槛，两人就从蓝色的数据光桥来到了一个寻常的客厅。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空气中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漂浮。
    两人同时落地，几乎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阳光的不对劲。
    快速打量房间，房间不大，陈设有些简陋，一套半新不旧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上放著遥控器和半杯水，墙上掛著一台的液晶电视。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灰尘、陈旧家具的气味。
    “从原世界到系统空间的光桥，可能是我和系统一起跨越了不同世界之间的壁垒，所以意识会有震盪和空白。”
    顾景脑中思绪飞转。
    “而从系统空间直接到这个新世界，应该是系统已经在这个世界中，所以我从系统来到这个世界瞬间就到了，没有短暂的失去意识。”
    他没有时间深入思考这其中的问题。
    他的直觉正在向他发出警告，这个看似平静普通的客厅，乃至窗外的整个世界，並不像表面那样安静。
    顾景与卡尔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默契。
    卡尔抬手放出几十个被收藏的头颅，它们穿透墙壁向房间外飞去，普通人看不见的它们是最合適的斥候。
    顾景则反手从口袋中取出了那枚只有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立方体，也就是【意识熔炉·阿赖耶】，天网的新形象。
    与上一世需要庞大伺服器矩阵支撑的形態不同，这次合成后的天网核心的科技层级已发生质变。
    天网在这小小的装置里蕴藏的算力远超过去占地数百平方米的机房。
    立方体在顾景掌心启动后，瞬间就捕获並破解了附近的wi—fi信號，接入了本地网络。
    “指挥官，卡尔先生，天网已上线。”天网平静的电子音直接在两人耳中响起，同步在两人视网膜上投射出极简的天网启动画面。
    这时候是天网的新能力，顾景惊讶了一瞬。
    “正在接入全球网络节点————连接已建立。”
    短短两秒钟，天网已经进入了这个世界的网际网路中。
    顾景微微鬆了口气。
    房间里有著网络，说明电力稳定，再深一层说明这个世界的文明基础设施没有完全崩溃，很可能末日还没有真正的降临，这比直接落入一片废土要好得多。
    视网膜上的投影迅速切换为天网的实时工作日誌。
    数据飞速地刷新，天网正以这个客厅的网络为跳板，指数级扩散自身的“子意识体”。
    並且悄然渗透进全球网络连通处的每一个角落，汲取著这个陌生世界的一切连接著网络的信息。
    新闻残片、社交媒体、监控画面等等都被天网所收集並分析。
    “基础物理常数与前一世界偏差小於0.003%，可忽略。科技树近似点约92%，网际网路架构高度成熟，但————”
    天网的匯报声微微一顿，算力正在对海量涌入的信息进行高速过滤与交叉验证。
    顾景正打量著窗外。
    “指挥官，情况异常。”天网的声音突然响起，吸引了顾景的关注。
    与此同时，卡尔也眉头紧锁，那些散出去的“收藏头颅”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刚要开口，听到天网开口的他吞回了要说的话，让天网先说。
    “什么异常？”顾景的心沉了下去。
    如今能力远超过往的天网觉得不对的情况必然会很棘手。
    “综合现有数据推断：本世界的大规模灾难性事件”，已於约一周前发生並进入稳定阶段。”
    “截至当前，通过全球尚在运作的交通监控、部分未关闭的智能家居传感器、卫星热成像残留对比分析，估算全球倖存人类数量极其稀少，且呈现高度的分散状態。”
    “本世界原有人类约三十亿，目前总活跃倖存者数量大概率低於一万，且仍在缓慢衰减。”
    “一万？”顾景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三十亿人口的世界短短几天就只剩下这点人了吗？
    顾景抓住关键：“稳定阶段”是什么意思？灾难源头是什么？战爭？病毒？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能够在一周內几乎毁灭这种世界的灾难不容小覷。
    “我並没有检测到大规模热武器交战痕跡、放射性污染或病毒爆发的信息。”
    天网迅速回应，同时將一系列经过它筛选的重要信息推送至顾景和卡尔眼前。
    一周前，全球多个主流社交平台、新闻网站几乎在同一时间段被无法关闭的弹窗或强行切入的直播信號占据。
    內容是一段持续约四十三秒的敲门声的音频。
    该音频被证实具备可怕的“模因”特性。
    任何电子设备，包括但不限於手机、电脑、电视、智能手錶，甚至部分车载收音机，只要接收到该信號片段，便会將其缓存並开始循环播放，並自动搜索附近蓝牙、wi—fi信號进行二次传播。
    最初二十四小时內，全球各地涌现海量的死亡报告。
    在“敲门声”持续播放的环境中暴露超过一定时间的个体会表现出极度恐惧、產生幻听，最终突然死於心力衰竭。
    各国官方及国际组织迅速启动最高级別应急通讯，通过尚未被完全侵入的紧急广播、军用频道、乃至街头喇叭，疯狂呼吁民眾立即丟弃或物理破坏所有电子设备，远离任何可能播放“敲门声”的声源，並宣布进入全国紧急状態，强制物理切断民用网际网路主干、广播电视信號。
    在官方切断公共网络后约十二小时，“敲门声”通过大功率定向声波装置，在人口密集区直接於空气中“播放”，造成了第二轮惨重伤亡。
    与此同时，各国报告中开始出现关於“具有特殊能力个体暂命名为驭鬼者””介入的模糊记录，提及这些个体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感知、规避甚至“对抗”敲门声的规则。
    约七十二小时前，全球范围的“敲门声”播放现象同时停止。
    有限的情报指出，多个大国付出了未知的巨大代价，成功將“敲门鬼”的源头“封印”在了京州，具体坐標未知。
    然而，灾难並未结束，文明已基本崩溃。
    倖存者们主动拋弃了所有联网设备，回归前资讯时代的生活方式，並自发地保持极端静默，避免聚集。
    公开网络就此陷入死寂。
    此外，本世界与上个世界资料库中的小说《神秘復甦》早期核心事件敲门鬼”的规则描述高度匹配。
    但是我並没有发现那本小说中的大京市、大海市等城市，也没有找到杨间、
    张伟、王小明等人的信息，朋友圈、灵异论坛等平台上也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同时，网络上还有大量未曾在小说中见过的诡异被人发现。
    天网总结道，“当前世界基本確定为规则类诡异类型的灾难，灾难爆发导致秩序彻底崩溃，倖存者人口锐减至临界点以下，整个人类文明陷入绝境。”
    “诡异无法被影像记录，只能通过倖存者的文字进行描述。经过分析，我的终结者军团无法看到诡异。”
    “因此，我的本体已进行物理断网，並且毁坏了远程通讯模块。全球范围的子意识体”进行扩散后，转为潜伏模式。”
    “指挥官，如果我的本体出现问题，你可以找全球任意一台在刚刚几分钟內连接过网络的设备，对其喊出指令召唤天网”。该子意识体將进行升级，它成为全新的天网，拥有我断网前的全部数据。”
    顾景和卡尔惊讶过天网如今的强大，然后沉默地消化著这些情报。
    在上一个世界，他们大部分时间是在与有形的怪物血战，终结者军团起了很大的作用。
    而在这个世界，那些诡异却无法用终结者对付。
    “敲门鬼被封印了。”顾景缓缓开口，“但它可能只是被暂时关起来了，而且这个世界安静的表象下恐怕藏著更多要命的东西。”
    他看向掌心的金属立方体，又看了看窗外那一片死寂的城市。
    工厂？生產线？全球机械军团？
    在这个规则诡异横行的世界，这些计划还没开始，就几乎夭折了一半。
    卡尔开口：“这种速度，这些诡异中应该会有第八能级的存在，也可能是大量第七能级的存在。”
    顾景点点头，“看来这次能获得足够的资源了，只是希望別回溯太多次，耽误了太多时间就麻烦了。”
    “诡异的存在，就像上个世界，我们面对的苍白鬼影一样。”卡尔认真看著顾景，对他介绍著诡异的信息，“如果我们远强於它们，就可以直接干掉它们。
    但是如果实力不如它们，或者实力和它们相近，就只能探查它们的规则，避开死路”，然后一点点磨死它们。
    “探查规则————只靠我们两个似乎有点麻烦。”顾景稍作思考。
    “老实说，上一个世界，如果不是卡尔的视频，自己恐怕得回溯几次才能发现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