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双重拷打
橘美咲的私人更衣室。
饭岛小姐坐在化妆镜前,闭著眼,任由中岛泓摆布。
中岛泓比量著粉底。
他刻意选择了不太健康的苍白顏色,用海绵垫掸在她的脸上。
眼窝这里再黑一点……
“我没准能去演恐怖片。”
饭岛小姐吐了吐舌头,红润的色泽在这幅妆容下有些突兀。
“收一收,可以不用这么可爱。”
中岛泓指挥道。
“想像一下,连续很多天睡不好,稍微有点声音就惊醒,对光线敏感……”
“眉头不要完全鬆开,好像习惯皱眉,对……”
你別说。
艺人还是有基本功的,这表情管理適应的是真快。
“再带点嫌弃和害怕……”
“不,不是对特殊客人的那种嫌弃,这个某种意义上有些傲娇了。”
“放空,让目光涣散……”
中岛泓退后半步,审视著自己的作品。
很快,又拿起一支淡淡的灰色调唇膏,刻意模糊了唇线。
“好了。”
饭岛小姐看向镜子。
微微发怔神。
她真的感觉自己能走这条路线。
镜中的自己,像个失神的漂亮人偶,颓废又美艷。
搞不好真能大卖的。
“还真是做戏做全套啊。”
倚在门边的橘美咲环抱手臂,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
“我都快有点產生同情了。”
“就是要这种效果。”
中岛泓拧好唇膏盖子,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我们不能真的诉诸於律法,必须私下解决,才能达到目的。”
“私了的话,任何可能提高对方配合程度的地方都要做足。”
“不能单靠恐惧,同情和內疚感也是必须拉满的。”
饭岛小姐收回目光,也加入了对话。
“中岛先生,我们这次奔著多少钱讹?”
中岛泓擦了擦手指。
这女人接受的太快,他甚至怀疑对方干过酒托或者仙人跳。
“不报价。”
“这次,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赔偿。”
“没意思。”
饭岛小姐努了努嘴:“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
她小声嘀咕,肩膀也耷拉下来。
那副被精心塑造出的病弱模样,倒是意外契合她的情绪。
“现在开口的话,榨不出多少东西的。”
“凡事都需要酝酿,放稳心態,按部就班,对方早晚会主动赔偿。”
“况且,我付给你的演出报酬,应该也不算低吧?”
“那倒也是。”
饭岛小姐安分下来。
中岛泓不再多言,转向自家律师。
从一开始,他就始终没有发言,也不知对此事是何態度。
希望不要抗拒才好。
“您这边也……”
“没问题。”
律师声音平稳,似乎知道中岛泓的顾虑。
“不用担心我的道德问题,但凡有一定点良心都不会干这行。”
您倒是相当直白……
於是,和五万君的第一次谈判,就这样展开了。
地点在一家咖啡店的包厢。
明著告诉对方,这属於私下会面,不能当做调节谈判对待。
另外,这里的老板是橘美咲的朋友,所以……
中岛泓可以盯著监控狞笑。
桀桀桀……
五万君早早就到了,他定了不少吃喝。
虽然是基於恐惧,但诚意还是有的。
而且,在黑田手下,的確是没少赚钱,这点东西並不心疼。
关键是別出事。
自己赚了这么多钱,要是还没享受就进去,那可就太亏了。
他显得格外不安,不住望向门口。
等了许久,律师和饭岛小姐才姍姍到来。
没迟到,但时间故意压在线上,儘可能给对方拔高心理压力。
和演练中的一样,饭岛小姐表现出了相当微妙的易碎感,在律师的呵护下,十分艰难的走向包厢。
她战战兢兢的四处张望,仿佛隨时都在恐惧著什么。
只是看到她,五万君就明確的感觉,自己是个伤害了少女的罪人。
当然,这负罪感暂时还远没有恐惧来得强烈。
但没关係,两样都是中岛泓的助力。
“饭,饭岛小姐……”
他赶忙起身迎接,却被律师拦住。
“我是饭岛小姐的代理律师,这次交谈由我负责对接。”
“首先申明,我的当事人目前精神状態极不稳定,请不要擅自发起沟通。”
饭岛小姐配合的相当不错,恐惧的缩在律师身后,咬著嘴唇瑟瑟发抖。
凶手。
五万君明明白白感觉自己是那个凶手。
负罪感在发酵。
“本次会面是在我强烈建议下,为了尝试沟通,了解事件全貌以评估后续法律程序而进行的……”
“……这並非正式和解谈判,我们目前並未收到任何可以接受的,具备诚意的方案。”
先把基调定下来。
一开始就明著告诉你,事能谈,但必须要有个合理的方案。
五万君似乎听懂了,微微鬆了口气。
能谈就好。
他就怕对方一门心思把自己送进去。
“是,是!我明白,非常感谢能给我这个机会!”
“饭岛小姐,我,我真的很抱歉,非常抱歉!”
“那件事……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我只是一时糊涂,我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律师抬起手,平静道。
“小林先生,你的个人感受和动机,並非本次会面的重点。”
他根本不怕冒犯,因为越不客气,五万君越找不到方向,迷茫和未知会消磨掉他所有抵抗。
律师就是做这个的。
而且,他的一切冒犯行为都和正主无关,几乎不会降低五万君的负罪感。
因为少女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本次谈话的重点是,我们需要向你申明情况。”
“根据诊断,饭岛小姐出现了严重的睡眠障碍,焦虑,社交恐惧,以及对特定电子设备的应激反应。”
“另外,经专业机构鑑定,她已经產生了明確的精神创伤症候。”
“简而言之,你毁掉了她正常与人交往,甚至正常生活的可能性。”
专业术语开头,结论收尾,五万君脸色发白。
律师一边说,一边掏出偽造的资料。
“这些都是客观事实,我希望您能明白。”
反正今天不是正式谈判,东西也不会交给对方手中,甚至压根不可能走上法庭。
所以一切都可以造假。
“是,是……我承认,这都是我的错。”
五万君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他其实不清楚这些症状和参数代表什么,又是否有严格的界定,只知道自己的確是造成恶劣影响了。
听起来很严重。
看起来……
看起来的確也是造孽。
特別是他平时接到的都是活力四射的小姑娘,突然看到一个因自己变得敏感脆弱的女人,著实反差很大。
心理压力爆棚。
“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医药费,治疗费,精神损失费……”
“只要饭岛小姐能好起来,我愿意尽我所能补偿!”
“请,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无论多少钱,只要我能拿出来……”
就在这时,饭岛小姐的肩头微微颤抖。
她別过脑袋,发出轻微的乾呕,又仿佛被自己硬生生压住。
五万君见状,更加自责了。
律师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请注意您的言辞,我的当事人不是来听你开价的。”
“您所说的补偿,或许需要经过专业坚定后,由律法来明確。”
“在此之前,除了饭岛小姐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给出或请求谅解。”
“我希望在继续谈话前,您能够谨记这一点!”
对,就是这样……
一点点剥离掉他的主观能动性……
中岛泓盯著监控,满心都是对自家律师的认可。
五万君吞了吞口水。
律,律法来明確……
光是听到这个词,他就又一次手足无措起来。
接活的时候因为报酬冲昏了脑子,没想过这许多。
但现在,实打实的后果摆在面前时,他才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接这些工作。
饭岛小姐负责感性施压,律师负责凿穿理性。
这种双重拷打,对五万君这种人而言,实在是太超模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