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万灵节

　　    从执法部出来后，苏恩连续三天都没有睡好。
    学院对暗月马戏团的调查还在继续。执法队封锁了那片空地，所有当天进入过马戏团驻地的学徒都接受了精神检查。苏恩被重点检查了两次，確认身体里没有残留的丝线，也没有被植入新的规则印记，才被允许返回日常课程。
    但那种关节被木质外壳固定住的滯涩感，还在身体里残留了很久。
    他没有再去打听马戏团的后续。
    克劳德的尸体被执法队带走，罗斯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学院。有人说他被马戏团收成了人偶，也有人说他早就和马戏团做了交易，只是最后被反噬。各种说法在食堂和教室里传了几天，隨后就被即將到来的年终考核压了下去。
    对学徒来说，考核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
    十二月的普雷斯顿並不寒冷。
    艾格福雷常年气候宜人，哪怕已经进入年底，街道两旁的绿篱仍旧保持著鲜亮的顏色。市政署的巫师们提前修剪了主街上的树冠，又在路灯和门廊之间掛上用银藤编成的节庆饰环。
    万灵节临近，普雷斯顿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街边的魔法商店把橱窗换成了节日主题。漂浮南瓜灯悬在玻璃后方，里面的火光会隨著行人靠近而变成不同顏色。糖果铺门口排著长队，几个低年级学徒抱著装满糖霜坚果的纸袋，一边走一边討论晚上去哪里参加游行。
    莉莉丝商店也掛起了新的招牌。
    格林太太在柜檯旁摆了一排临时上架的节日药剂，有让头髮短暂变色的幻彩药水，也有能让衣服在夜里发出微光的萤光涂剂。价格不算便宜，但买的人不少。
    “小苏恩，你今年不准备过万灵节吗？”
    格林太太把几支检测过的魔力调和液收进柜檯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恩接过她递来的魔石，摇了摇头。
    “等年终考核结束再说吧。”
    “你们这些年轻学徒，总把自己绷得太紧。”格林太太数出帐目，“不过也对，考核只剩一个多月了。”
    苏恩把魔石收好，又买了一份石化药剂的辅料清单。
    离开商店时，外面的街道正有一支节庆队伍经过。几个巫师操控著纸做的幽灵在半空中追逐，孩子们跟在后面大笑。铃声、叫卖声和魔力焰火爆开的轻响混在一起，沿著街道传出很远。
    苏恩在人群边缘停了一会儿，很快转身走向学院实验区。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消耗在节日上。
    暗月马戏团的事情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光靠论文和课程成绩並不够。巫师世界不会因为他准备充分就变得安全，他必须儘快把能拿到的资格、技能和资源都攥在手里。
    这一个月，他在学院实验区租下了一间標准魔药实验室。
    租金不低，但比起在家里偷偷炼製魔药可能招来的处罚，標准实验室的稳定环境更適合衝击一阶药剂。魔力排风管道、污染隔离阵列、温控坩堝和精神力监测水晶全部配置齐全，唯一的问题就是每个小时都会消耗魔石。
    苏恩把日程重新排了一遍。
    上午去索菲婭巫师的植物园，下午完成课程收尾和论文数据整理，晚上进入实验室练习魔药炼製。魔药田和后院温室则交给水灵和风灵配合维护，他只在每天清晨和深夜各检查一次。
    最初几天，石化药剂的进展並不顺利。
    这是一阶精神防护类药剂，主材料是石鳞蜥的脊髓液和灰岩菇孢子粉，辅料还包括月光草萃取物、钝化盐以及少量魔力调和液。药剂成品能够在短时间內提升皮肤和肌肉对物理衝击的抗性，也能轻微削弱精神干扰带来的动作迟滯。
    对学徒而言，石化药剂既是常见的一阶药剂，也是魔药师协会认证考核中经常出现的题目。
    但常见並不代表简单。
    石鳞蜥脊髓液在加热后会迅速凝结，灰岩菇孢子粉遇到过量魔力又会形成结块。两者融合时，精神力必须维持在一个很窄的区间內，稍微偏离，整锅药液就会变成一团毫无价值的灰色胶块。
    第一次失败时，苏恩只得到了一坩堝刺鼻的沉淀物。
    第二次，药液在最后的稳定阶段出现分层。
    第三次，灰岩菇孢子粉提前钙化，温控坩堝內壁被刮出一层细碎的白痕。
    【基础魔药学经验+8】
    提示浮现时，苏恩没有立刻开始下一轮。
    他把失败样本倒入污染处理槽，重新翻看实验记录。
    问题出在注入魔力的节奏上。
    石鳞蜥脊髓液不是单纯的炼製材料，它本身残留著低阶魔兽的神经反射。药液加热后，每次接触外来魔力都会出现短暂收缩。如果按照普通一阶药剂的节奏持续注入魔力，等於不断刺激它反抗，最后自然会凝结失控。
    苏恩把记录本翻到下一页，重新计算魔力注入间隔。
    从那天开始，他不再追求一口气完成炼製，而是把石化药剂拆成几个单独步骤反覆练习。上午观察植物时，他训练精神力的稳定分层；下午课程结束后，他用魔力调和液模擬脊髓液的收缩反应；晚上进实验室，再把练习结果带入真正的炼製。
    魔石消耗得很快。
    但基础魔药学的经验也在不断上涨。
    【基础魔药学经验+10】
    【基础魔药学经验+12】
    【基础魔药学进度达到满级，是否选择升级？】
    苏恩站在实验台前，手里还握著玻璃搅拌棒。
    他没有犹豫。
    確认。
    【你学会了初级魔药学】
    大量关於材料处理、药性平衡和污染隔离的知识在脑海中重新归整。过去许多只能靠经验判断的细节，忽然变得更加清晰。坩堝里药液表面的泡沫大小、顏色变化的速度、魔力波动的微弱差异，都能对应到更具体的反应阶段。
    苏恩重新取出一份材料。
    这一次，石鳞蜥脊髓液在温控坩堝中加热到第七分钟时，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提升温度，而是提前加入钝化盐，让药液的收缩反应先稳定下来。
    灰岩菇孢子粉分三次筛入。
    第一次，只覆盖药液表层。
    第二次，等孢子粉完全沉入后再加入月光草萃取物。
    第三次，他把魔力输出压到最低，用精神力牵引药液形成缓慢的旋涡。
    灰色药液一点点变得浑厚，表面浮起细密的银白色纹路。坩堝里的刺鼻气味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潮湿岩壁的冷涩气息。
    最后一道稳定符文亮起时，药液没有分层，也没有析出沉淀。
    苏恩关掉魔力水晶灯，用玻璃管抽取出十毫升药液，滴入检测水晶。
    水晶內部浮现出稳定的灰白光晕。
    【成功炼製一阶药剂：石化药剂】
    【初级魔药学经验+30】
    苏恩盯著那支药剂看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完整的一阶药剂。
    这意味著他已经具备参加魔药师协会初级认证的资格。只要通过认证，他的履歷上就会多出一项正式记录。无论以后选择导师，还是申请学院內部的实验项目，这项记录都会比普通的课程成绩更有分量。
    他把药剂封存好，又將整套炼製数据誊写了一遍。
    之后的几周，苏恩没有因为成功一次就停下。
    他继续租用实验室，把石化药剂的成功率稳定到五成以上，又炼製出几支品质合格的成品。其中两支被他送去莉莉丝商店寄售，剩下的全部留作考核和实战备用。
    与此同时，后院植物园的基础框架也终於接近完成。
    温室外侧的魔力管线已经接入，分区培养架固定在四面墙边。中央区域留给日光葵，靠近水池的位置种植水元素亲和的魔化睡莲，另一侧则布置了几排低阶魔化豌豆和备用金盏花。
    风灵负责维持空气流动，水灵负责定时灌溉。几枚从学院二手市场买来的低阶监测水晶嵌在培养架旁，能够记录温度、湿度和基础魔力浓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