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最多只能留三天
八点半后,教室里。
肖立恆站在讲台上,看著走进来的男生们,一个个表情蔫蔫的,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程竞星最后一个走进来,她神色如常,看上去没什么变化,气色一如既往的好。
六人分別落座。
肖立恆扫了一圈,什么也没问,走了下考试的流程,把注意事项重新说了一遍,九点一到,开始发试卷。
试卷从前向后传递,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大家都是参加过多次考试的人,还不至於被一些事影响到状態,很快就收起那些多余的心思,专心考试。
几个人接过卷子,低头看题,神情无比专注与认真。
既然跑步跑不过她,总得考过她吧,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
四个半小时后,窗外的光影从东墙慢慢挪到外面的走廊,只剩下一条细线。
讲台上,肖立恆看了眼腕錶上的时间,合上手中的期刊。
“还有最后十分钟。”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六张脸。
陆成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划、划了又画。
江心远咬著笔帽,盯著试卷的目光像是在跟谁较劲。
谭西已经停了笔,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盯著卷子,看不出是胸有成竹还是彻底放弃。
孔俊杰还算镇定,但翻卷子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另一个从早上就蔫蔫的男生,此刻脸色更差了。
而程竞星,从头到尾没什么变化,一直那个节奏,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跟考试无关的事。
“没做完的抓紧。”肖立恆补了一句,重新坐下。
但十分钟过得很快,这点时间不会的也改变不了什么。
“时间到,放下笔,从后往前传卷子。”
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人烦躁地把笔丟在桌上,也有人沉默地把卷子递给前面的人。
程竞星把卷子递出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坐了一上午,不仅后颈有点僵,她的肚子也早就饿得咕咕叫。
自从有了系统,儘管饭量增大不少,她反倒不怎么体会到饿肚子的滋味。
她伸手进口袋里摸了摸,没摸出肉乾,想起考试不让带,还放在宿舍里,只好忍了忍。
“下午两点,准时到。”肖立恆收好卷子,头也没抬地丟下一句,夹著试捲走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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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教室里像被解除了某种封印。
陆成几个立刻毫无形象地坐下,或趴在桌上,发出哀嚎与不甘。
“我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
“我也没写完。”
“我倒是写完了,但感觉有陷阱,我应该没做对。”
“这道题,感觉有点超纲了……”
说话的江心远眼珠子转了转,落在谭西和程竞星身上,这两人不知道有没有做出来。
导师不让討论,他们也不敢问。
只能在心里暗想,超纲的题目,可能是为了测试他们真正的底,估计没一个人能做完整。
程竞星收拾好自己的笔袋,站起来往外走。
孔俊杰叫住她:“一起去吃饭?”
“嗯。”她点了下头,等他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往外走。
谭西见状也跟了上去,由於都是要去食堂,孔俊杰即便看到,也不好把人赶走。
饿了两个小时的程竞星,在食堂干完了三碗半米饭。
每碗米饭都压得夯实,比两个男生还能吃。
吃完已经快两点,三人便一同前往教室。
不一会,陆成三人也赶了过来。
准点,肖立恆与其他老师一同走进来。
他们匆匆吃了午饭后,就开始阅卷,赶在两点半,將今早的模擬卷也批完了。
所有人正襟危坐,等待老师们接下来的审判。
肖立恆把一沓试卷放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六张脸,“这两次考试,大家整体考得不错。”
他顿了顿,“知识范围內的题你们都做对了,说明这段时间的培训是有用的。”
大家一听立刻想到最后那道大题。
“老师,最后一道题是不是超纲了?”孔俊杰举起手。
虽然大家已经猜到答案,但还是想听老师说。
“最后一道题,確实超纲了。”肖立恆把试卷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这道题考察的是有限域上的多项式分解,属於大学抽象代数的內容,你们没学过,老师也没教过。”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限域?
多项式分解?
几个人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这是什么鬼”。
“老师,是所有人这道题都没做对吗?”谭西忽然也举起手,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迴荡。
其他人起先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了。
隱晦的目光落在程竞星身上。
由於不让进行討论,他们也不知道程竞星到底有没有做最后一道题,做的对不对。
但既然肖老师说最后一道大题是超纲的內容,那她应该也做不出来吧。
“当然,”肖立恆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除了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程竞星身上,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讚赏。
“程竞星,满分。”
几颗脑袋齐刷刷地转了一下,盯著程竞星的后脑勺,瞳孔震颤。
肖老师刚刚那句话就让他们隱约有不好的预感。
没想到她连超纲的大学抽象代数都做出来了。
陆成想到自己,今天早上还质疑肖老师为什么一对一的时候选她。
早晨甚至还不自量力的挑战她的跑步强项,结果输得非常惨。
他们几个男生居然全都跑不过她,刚开始跑没多久,就被她远远甩在后面。
大家还能安慰自己,他们平时一心沉浸在学习中,疏於锻炼,跑不过她也正常。
可现在连学习都比不过她。
青少年们的自尊心被打击成一块块碎片。
不过最受打击的还是谭西。
大学的內容,他自然也有在自学,但是他迈的步子並没有那么大。
这让他心里备受打击,原本就因为没跑过她有些失落,现在仿佛连头髮都失去了光泽。
“最后这道题她不仅做出来了,还用了两种解法。”
肖立恆把程竞星的卷子投影到屏幕上。
“第一种是標准思路,把有限域上的多项式分解问题转化为求根问题,用到了费马小定量的推广……”
大家静静地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推理过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限域,多项式分解,费马小定理的推广。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十几分钟后。
“这道题超纲了,所以扣分不影响本次考核的评判標准,”肖立恆把卷子收起来,“我想让你们知道的是,你们觉得难的东西,有人能做出来,不是天赋,是视野。”
没有人说话。
程竞星坐在座位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像肖立恆刚刚夸的不是她,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落回指尖,稳稳的。
“下面讲第二道题,组合数学……”肖立恆翻开下一份试卷。
儘管內心震撼不已,但是大家依旧立刻收心,专心听课。
能走到这一步的,没有一个不是身经百战。
他们比谁都清楚,心態崩了,就什么都输了。
晚上回到宿舍,几人都有些魂不守舍,短短一天时间,他们就被刺激了两次。
江心远躺倒在床上,盯著上铺的床板,发自內心的感慨。
“我现在总算明白,肖老师为什么选她了,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岂止啊,我记得第一次集训的时候,她的分数排名虽然不低,但也是在能追赶的程度,当时第一名还是谭西,对吧?”
陆成看向沉默的谭西,他们几人里,最受打击的人应该是他。
他们从来没有超越过程竞星,从一开始就被甩在后面,现在被拉得更远,反倒不会觉得特別难受
但谭西跟他们不一样,他曾经是第一名,后面才被超越,现在却连汽车尾灯都看不到了。
“她进步太快了,现在就算肖老师要收她为学生,我都不意外了。”另一人也附和著说。
“你们说,肖老师把她单独留下,会不会是要说这个?”陆成心里不可避免的泛起一股嫉妒与酸气。
他家里人交给他要办的事情,集训快结束了,自己连半点进展都没有,她却办到了。
程竞星要是搭上肖立恆这条线,以后的路,和他们就不是一个级別了。
“不知道,与其在这里揣测个没完,还不如专注做好自己的事,比什么都强。”孔俊杰说完,从衣柜里拿了套衣服出来,去洗澡了。
其他人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寢室安静下来。
另一边,被肖立恆留下的程竞星以为又要给她讲新题。
“这次叫你留下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说。”肖立恆已经斟酌了几天,眼看集训快结束,也是时候说了。
程竞星诧异了一下,不是要讲题吗?
“老师您说。”她在对面坐下。
“等集训结束,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肖立恆说。
“见谁?”
“我的老师,陈泰鸿。”
程竞星瞳孔立时瞪大,放在以前,她肯定不知道这个名字。
自从接触数学竞赛以来,她翻过的每一本专业教材、每一篇进阶论文,很多几乎都绕不开这个名字。
陈泰鸿,国內数论领域的顶尖学者。
他的学生不多,但个个都成就不小,在各自的领域里闪耀著。
远的不说,单单是眼前这位肖老师。
imo国家队领队,竞赛圈说一不二的人物,光环便是无数。
“为什么要去见他?”程竞星的表情有点懵,她只是参加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竞赛吧?就算成绩好一点,也不至於让肖立恆把她带到这种级別的人物面前。
她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肖立恆的目的。
肖立恆平时见惯了她沉稳的样子,还没见过她这副表情。
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微张,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忽然遇到了超出处理范围的数据。
他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
“你以为我每天那么积极教你,只是为了让你来参加比赛?”肖立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
程竞星没敢说,难道不是吗?她確实是这样想的。
“从你第一次在我这里拿满分开始,我就在观察你了,后来单独给你加练,也是在测试你的上限,结果你也知道了,你的上限,我没测到。”
程竞星没说话,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我跟老师提起你,说想带你去见见他,他同意了。”肖立恆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这里见见,想必也不是普通的那种会面。
无缘无故,肖老师不可能因为突发奇想就带自己去见一个大人物。
程竞星有点不敢想像,只是她现在有些纠结。
“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学数学。”她说。
肖立恆以为自己这么说,她肯定会选择数学专业,没想到还在纠结,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都没有,她倒好,送到面前了还要犹豫,又气又觉得好笑。
“这个不著急,你才刚高考完,还有时间想。”
程竞星点头。其实时间也不多了。
別看还有两个多月,忙起来的话,一晃就过去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集训结束你別急著走,先在京都留几天,陈老师这段时间比较忙,还不確定哪天有空。”
程竞星算了下时间,“老师,我最多只能留三天。”
“嗯?”肖立恆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你不是高考结束了吗?还有什么事?”
程竞星顿了下,觉得不好瞒他,但又怕肖立恆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肖老师费心费力地带她去见学术泰斗,她却在这儿琢磨跑步的事。
她难得有些羞赧,声音也轻了几分:“我打算报名参加省运会。”
肖立恆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错愕,“你要参加省运会?”
程竞星点了点头。
肖立恆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每天早上跑步的事他確实听柳安说过,但一直以为只是锻炼身体,没想到还要去比赛。
一时间沉默了,这个学生,他好像一直没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