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剑拔弩张

      沙瑞金刻意强调了“公安部空降”和“自己人”这几个字。
    听到“公安部空降”这几个字,王政眼中疑虑顿消,瞬间亮了起来。
    如果真能从公安部直接空降一位厅长下来,那无疑是最理想的结果。
    一来,空降干部与汉东本地势力瓜葛较少,更易於控制。
    二来,这等於是在李昭明和高育良的地盘上强行打入一颗钉子,大大削弱他们对公安系统的掌控力。
    三来,这也彰显了沙瑞金背后確实有强大的能量支持,並非孤立无援。
    王政心中迅速盘算著利弊,脸上立刻堆满了信服和赞同的笑容,连连点头:
    “原来沙书记您早已运筹帷幄,深谋远虑!如果真能从公安部空降一位得力干將过来执掌公安厅,那当然是最好不过!”
    “这样一来,所有的顾虑就都烟消云散了。”
    他挺直腰板,语气变得坚定而积极。
    “沙书记,您放心!下午的常委会上,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需要我发言表態的地方,您儘管指示!”
    沙瑞金看著王政態度的转变,脸上终於露出了比较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王政在常委会上那关键的一票,以及必要时能站出来摇旗吶喊的作用。
    “好!有王政同志你这句话,我就更有信心了。”
    他隨即提高声音,朝著办公室门口方向喊道,“小白!”
    一直候在门外的秘书白景文立刻推门进来,恭敬地垂手站立:
    “沙书记,您吩咐。”
    沙瑞金恢復了一贯的威严,沉声下令:
    “立刻通知所有在京州的省委常委,下午两点,准时在常委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
    “议题就是研究討论大风厂『九一九』事件后续处置及责任追究问题。”
    “要求所有常委务必准时出席,不得请假!”
    “是,沙书记!我马上去通知!”
    白景文没有丝毫耽搁,立刻领命,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沙瑞金和王政两人。
    沙瑞金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省委大院的景色,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似乎在为下午那场即將到来的、没有硝烟的战役进行最后的推演。
    王政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心中也在默默盘算著常委会上可能出现的情况和自己该如何应对。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和沉寂。
    下午的省委常委会议室內,椭圆形会议桌前坐满了所有在家的常委。
    沙瑞金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地主持会议。
    他开场便直指大风厂事件:
    “同志们,这次公安厅主导的抓捕大风厂股东行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网上舆论沸反盈天,矛头直指我们省委政府官商勾结、迫害工人,严重损害了政府公信力!”
    “公安厅在这次事件中,行为肆意妄为,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转向坐在对面的省长李昭明。
    “昭明同志,我记得在上次常委会上,你接下了大风厂后续事宜的处置任务。”
    “那么,今天,当著全体常委的面,我想问一句,难道这就是你给省委、给汉东人民、给中枢的交代吗?”
    面对沙瑞金咄咄逼人的质问,李昭明並未立刻回应。
    他神色平静,不疾不徐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悠閒地喝了一口水,仿佛沙瑞金质问的对象並非自己。
    坐在李昭明旁边的省委专职副书记高育良,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心领神会,隨即开口,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分量:
    “沙书记,在深入討论大风厂事件造成的具体影响之前,我个人认为,有一个更为根本性的问题,值得我们全体常委同志深入思考。”
    沙瑞金眉头紧锁,显得极不耐烦,他立刻打断了高育良:
    “育良同志!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议题就是大风厂事件!”
    “请你不要跑题,紧扣议题重点发言!”
    他的语气带著明显的命令口吻。
    高育良听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看著沙瑞金,语气不急不缓:
    “咱们沙书记果然是东南支柱,南天一沙啊。”
    “我这个省委专职副书记,看来在常委会上连说句话的权利都没了。”
    “沙书记,你这个一言堂,搞得真是够硬气。”
    这话如同针尖刺向沙瑞金,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紧紧抿著,显然被高育良的直言不讳激怒了。
    眼看沙瑞金被噎住,坐在另一侧的常务副省长王政立刻主动接过话茬。
    他面向高育良,语气带著几分讥讽:
    “高教授不愧是大学教授,这歪理说起来就是一套一套的。”
    “沙书记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让育良同志你注意常委会议题的重点,不要偏离主题。”
    “育良同志你倒好,不检討自己是否跑题,反倒直接给沙书记扣上『一言堂』的大帽子,对领导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这就是你育良同志口口声声强调的党性原则吗?”
    高育良面对王政的指责,依旧气定神閒,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静地扫过王政,然后落在沙瑞金身上:
    “尊重领导,当然是我们党內同志的基本素养。”
    “但尊重领导,绝不意味著无底线、无原则的盲从和服从。”
    “大风厂『九一九』事件,不就是摆在眼前的活生生的例子吗?”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核心。
    “原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同志,就是没能顶住时任市委书记李达康施加的压力。”
    “將公安干警执行收缴非法汽油的合法任务,与山水集团的强制拆迁行动混为一谈,最终酿成了工人死亡、影响极其恶劣的严重后果。”
    高育良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迴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我还清楚地记得,在『九一九』事件发生后的那次常委会上,沙书记就曾乾纲独断,试图將事件的主要责任一股脑地归咎於省政法委和公安厅,却把真正的罪魁祸首李达康排除在主要责任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