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古树
之前的钟楼是修缮过的,说的是古时候的钟楼打造而成的景点,可那种经过现代手段修缮的痕跡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可眼前这座呢?
残破,古朴。
钟楼的外墙上很多地方都缺了口子。
有的地方一片漆黑,像是被火灼烧后留下的痕跡。
有的地方有大团大团散发著恶臭的污渍,像是鲜血洒在上边乾涸之后留下的痕跡。
有的地方有被利器砍出来的痕跡,还有被重物砸出来的缺口。
有的地方……
仿佛看去,就像是一处在战场上被反覆爭夺的据点,就连二楼之上的古钟都是歪倒在地板之上。
钟杵也在地上,还被折成了两截。
这是一片残破战场上留下的废墟!
而在这灰败的背景色之下,一个穿著明艷戏服,长髮披肩的旦角站在二楼的围栏旁,十分突兀。
不仅如此,在这名旦角的脸上,还戴著一张让李军很是熟悉的面具:
大圣面具!
“那是……林远脸上的那张面具?”
林远脸上早就空空如也,那张面具早就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之前李军也没有想到这个方向去,然而现在,这张面具却出现在那疑似厉鬼的脸上。
这面具,有说法?
“妾身如故……妾魂亦如是……”
娇媚的戏腔从戏子口中传出,在这片黑暗之中传出了很远。
戏子就在这座战场的废墟钟楼之上唱起了戏,明明是很流畅的戏曲,可传到李军的耳朵里,就只能听清楚这两句。
很怪异,但李军却没有感觉到异常。
反倒是王小明,他躲在装尸袋里根本什么都听不到,显然这戏曲本身就代表著某种灵异,所以才会如此。
“咚!”
准点到了,那掉下来的古钟、断掉的钟杵突然復原,同时还出现了一个黑袍人握著钟杵开始撞钟。
钟声响起,明艷戏子的动作顿了顿。
而李军手中还剩下一大半的红色鬼烛,在此刻也是剧烈地燃烧起来,而李军却恍然未觉。
他的瞳孔已经消失,只剩下两朵绿色的鬼火在他的眼眶之中跳跃著。
很快,李军手中的红色鬼烛灼烧殆尽,四周再次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可明艷戏子的戏腔还在,还有那钟声,也没有像之前的准点那样停止,反而不断地迴响著。
不仅如此,在远处,更是有钟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这座城市之中,不知何时已经立起了一座又一座与湖中心一模一样的钟楼,和之前林远坐摩托车赶过来时见到的零零散散不同,几乎每条街道上都有那么四五座。
这些钟楼,如同星星一般散落在城市各地。
每当湖中心的钟楼响起钟声,这些散落在城市各地的钟楼也会同时被一个黑袍敲钟人敲响。
可在这每一座钟楼之上,也陆续出现了明艷戏子的身影。
戏腔、钟声,交织在了一起。
明明是很不协调的两种声音,听著却又像是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看来,他们要失败了。”
城西的一栋普通公寓楼內,一道身影安静地坐在四楼的四號房间客厅內,这里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彭安晓!
这里是她的家,或者说她现实中的家就是这片小区、这栋楼、这个房间,只是这里没有她的父母,也没有她的弟弟,只有她。
原本只是听一下就会让她身体僵硬的钟声,此刻却已经无法影响到她。
她缓缓起身,动作僵硬,不像是人该有的动作,还伴隨著枯木折动的声响,毫不犹豫地开门离开。
……
“这一次,是真的失算了。”
装尸袋中,王小明听不到外边的声响,可他却能看到红色鬼烛的光已经消失了,而且李军、林远都没有回应他的呼喊。
一切,已经结束了。
王小明心中没有恐惧,只有遗憾,以及担忧,“小强树敌太多,又没有了我在,总部对他的照顾肯定会减少,还有朋友圈的方世明,肯定会对小强出手,以此来报復我背离朋友圈的事情。希望他能聪明一点,隱姓埋名也能脱离这个旋涡……等等,什么声音?”
一阵杂乱的动静响起,似乎是有什么人过来了,但那脚步声听著又很奇怪,像是树枝落在地上的动静。
王小明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彭安晓?”
“是我,王教授。”彭安晓走到装尸袋旁边,几乎完全变成枯木的脸上,只有一对眼睛还保持著明亮与灵动。
“你有办法?”王小明问道。
彭安晓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蹲下去將依然处於昏迷状態的林远抱了起来。
现在的她,那套一直穿在身上的骑行服也消失了,可却並没有丝毫的旖旎之感,只因为她早就没有了人类的正常身体。
现在的她,就如同游戏里出现过的树人一样,全身上下都变成了枯枝。
就像是枯树成精变成了人形一般,也正是因为这种濒临厉鬼復甦的状態,还有她驾驭的这截鬼枯枝的特殊性,才让她在此时能够短暂免疫钟声和戏腔的影响。
“帮我照顾好我父母。”
“好!”
彭安晓闭上眼睛,而她全身上下也彻底地被枯枝所取代,同时这具人形的枯枝仿佛重新泛发了生机,开始疯狂地生长起来。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一株百年古树便拔地而起,在黑暗中,散发著阴冷的气息。
……
“杀!!!”
林远一刀將面前的敌人梟首,抽出因为长时间激战而断成了两截的断刀,重重地喘息著。
四周满是尸体,有敌人的,也有战友的。
可站著的人,除了他之外,放眼四望,全都是敌人。
“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林远没有害怕,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在他身后,是一座孤零零的二层钟楼,在钟楼的二楼上,一个戴著大圣面具的明艷戏子正站在围栏前,低头看著他。
还有一个黑袍敲钟人紧紧抱著钟杵,朝著那沾满了鲜血的大钟狠狠地撞了过去。
“咚!”
钟声之中,明艷戏子开口,声音婉转动听,没有哀怨,有的只是洒脱与释然,“郎君且去,妾……隨后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