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体面
两铜幣酒馆,二楼走廊。
管家波文站在客房门外,用右手慢条斯理地抚平著衣物上的褶皱。
楼下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冒险者早被侍从们赶离了酒馆。
甚至都没费什么力气,那些冒险者们在看到穿戴著制式装备的侍从们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主动开溜。
现在,整栋两铜幣酒馆里都安静的不正常。
只有门后那个叫李林的底层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大声询问著诸如“你家主人是谁”,“你家主人找我有什么事”之类的无聊问题。
管家波文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甚至都懒得去回应那些毫无营养的话语。
他已经猜到了那些底层人想干什么,无非就是用言语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跳窗逃跑。
倒也不失为一种挣扎。
只是这种程度的挣扎,在管家波文看来就好像蚍蜉撼树一般。
他在子爵府当了十二年管家,什么场面没见过。
混跡底层的冒险者他处理过不少,欠贷的法师学徒他也抓过不少,他们每个人都拼命挣扎著想要活下去,但结果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早在上楼之前,管家波文就已经让侍从看好酒馆的前后门,房间窗外正对的小巷里也布置了两个侍从。
虽然布置並不严密,但不过是两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底层人,外加一个骯脏的混血游侠而已。
管家波文在门外等待这么久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想体面地结束这件事。
既然子爵大人点名要活的,那管家波文自然不希望把人弄断几根骨头再抬回去。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拉扯和追逐。管家波文不喜欢追著那些底层人满街跑,因为那並不体面。
当然,如果对方不肯体面的话,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对方乖乖配合。
屋內那个底层人的声音突然消失了,管家波文为数不多的耐心也在此刻被消磨殆尽。
他举起右手,朝著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个侍从领命上前,抬脚踹向那扇有些简陋的木门。整套动作迅猛无比,毫不拖泥带水。
“砰!”
下一秒,门轴崩裂,碎木飞溅。整扇木门向后砸倒在地板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此刻的屋內空无一人。
晚风顺著敞开的窗户灌入屋內,也让地板正中央燃起的那团火焰摇晃起来。
火焰?
管家波文眯起眼睛,
火焰中堆叠摆放著三个有些奇怪的罐子,明亮的火焰不断舔舐著罐身。
莫名的,管家波文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丝奇怪的情绪,不过这不影响他做出判断:
“把火灭了。”
管家朝著身边的侍从挥手示意。
离他最近的侍从应了一声,大步上前,抬脚就要往火焰上踩。
下一秒,绽开的炽热火团撕碎了整间客房。
火团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的木地板,无形的衝击波扩散开来,將屋內仅有的那张硬木板床碾成了碎片。
耀眼的火舌从敞开的窗口中喷涌而出,墙壁上的木板也在这股衝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隨后被衝击波裹挟,继续朝著四周飞溅。
离得最近的那名侍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哪怕是侍从那久经锻炼的躯体,也依旧难以抵抗迎面而来的灼热火焰和气浪。
管家波文来不及多想。
得益於多年征战沙场养成的本能,还有中阶骑士那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管家波文在火光炸开的那一瞬间便双臂交叉护在头前。
体內精炼多年的斗气自行涌出,在他身体上凝练出一层半透明的屏障。
管家波文只感觉自己像是正面撞上了一头髮疯的地行龙,那股巨大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硬生生地推出去好几米远。
闷哼一声,一缕嫣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嘴角处流下。
待到火焰彻底散去后。
管家波文缓缓放下护在额前的双手,將周围的狼藉景象统统收入眼中。
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客房了,左右两间包括楼上楼下都已经被彻底打通。
窗口所在的墙壁也已经垮塌大半,洛林城的晚风肆无忌惮顺著这个巨大的创口涌入,风声中还夹杂著两声来自於小巷口侍卫的惨叫。
而管家波文带过来的其他几个侍卫並没有他这般的实力,此时死的死伤的伤。
有的被衝击波嵌进了墙里,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著,嘴里正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有的蜷缩在角落,整个人焦黑一片,小腿处也空空如也。
还有的趴在不远处,身上燃烧著火焰,人已经不动了。
当然,管家波文此刻的状况也不是很好。
身上的黑色执事服早已被火焰和气浪撕裂,变成一条条破布掛在他的身上,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躯体。
体內的五臟六腑似乎在不断的翻滚,源源不断的剧痛从中涌出。
虽然已经狼狈至极,但管家波文还是笑出了声。在脸上鲜血和灰尘的映衬下,那个笑容显得十分阴冷和可怖。
他不再看地上的那几个侍从,转身便朝著楼下走去。
皮靴踩在散落在四处的残骸和碎渣上咯吱作响,在周遭风声和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中是那么的突兀。
走下楼梯时,管家波文下意识扶了一下旁边的扶手。
但不知道是被爆炸波及,还是本来就质量不佳,那些扶手在管家波文触碰的瞬间便轰然倒塌。
见状,即便是有灰尘和鲜血的遮掩,他脸上的铁青之色还是愈发的明显。
而在酒馆外面守候的那些侍从们,在听到了刚才那巨大的爆炸声后,此时正打算往酒馆內部冲。
他们迎面撞上了刚刚走下楼梯的管家。
“大人,您——”
一个侍从刚开口就闭嘴了。
隨后这些侍从齐刷刷的低下了头,不敢去看管家波文此时的模样。
管家波文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只剩下一片冰冷:
“把受伤的送回府里。然后你们几个,跟我走。”
侍卫们果断应承,只是態度比以往更加恭敬,头也更低了。
管家波文不再理会这些侍从,他朝著马车停放的位置走去。
他准备先去换上一件新的衣服,隨后再去好好招待那三个底层人。
就任子爵府邸的管家以后,他还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模样,今天算是第一次。
现在的管家波文,已经不想给那些底层人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