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政绩?艺术者的悲哀

      “这骂名,怎么能让钱导一个人背?”
    “说不定,这种打破常规的剪辑手法,加上咱们这堪称降维打击的剧本內核。”
    “不但不会被骂死,反而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那些看懂了这部剧的年轻人,奉为无法超越的『鬼畜鼻祖』和『神级邪典』呢!”
    江海走上前,拍了拍钱雁丘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看著江海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原本笼罩在剧组上空的绝望阴云。
    终於被这股疯狂而又绝妙的破局之法给彻底吹散了。
    “干了!”
    “跟著江海哥和钱导,咱们就疯狂这一把!”
    吴剑兴奋地挥舞著拳头。
    “各部门注意!”
    “马上通知后期剪辑组,全员加班!按照江海老师提出的『三重复』剪辑方案,给我没日没夜地剪!”
    “两天之內,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咱们也必须把《西游记后传》的成片,给楚胜杰那个王八蛋拍在桌子上!”
    钱雁丘重新拿起了大喇叭。
    整个剧组如同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
    横店的后期剪辑室里。
    键盘敲击声和滑鼠点击声如同暴雨般密集。
    江海、钱雁丘和曹融三人亲自坐镇剪辑室。
    死死地盯著屏幕,对每一个武打镜头的剪辑点进行极其严苛的把控。
    当第一个“孙悟空凌空三连踢”的重复剪辑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时。
    连见多识广的剪辑师都看傻了眼。
    太魔性了!
    那画面虽然有著说不出的违和感。
    但那种仿佛能溢出屏幕的打击感和极其洗脑的视觉衝击。
    却让人看完一遍后。
    竟然忍不住想看第二遍!
    两天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
    顶著两个巨大黑眼圈,头髮乱得像鸡窝一样的钱雁丘。
    手里死死地攥著一个硬碟,走出了剪辑室的大门。
    他看著站在门口等待的江海、黄海兵、娟子等人。
    嘴角裂开一个极其疲惫却又无比疯狂的笑容。
    “搞定了!咱们……活下来了!”
    ……
    横店。
    一家档次颇高的私房菜馆內。
    包厢里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明明是《西游记后传》剧组的杀青宴。
    但桌上的眾人却都没有平时那种如释重负的轻鬆感。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
    钱雁丘带著那个装有紧急剪辑出来的成片硬碟,亲自去了一趟央视总台,交到了楚胜杰台长的秘书手里。
    此时。
    除了留在京城等消息的钱雁丘。
    江海、娟子、马舒雅、黄海兵等人正围坐在饭桌旁。
    每个人都心不在焉地拨弄著碗里的菜。
    “江总……您说,咱们那剪辑……楚台长能看得过去吗?”
    “这要是上面怪罪下来,说咱们是在恶搞经典、敷衍了事,那咱们这剧不会直接被毙了吧?”
    马舒雅平时胆子最大,此刻也有些犯怵。
    她一想起剪辑室里那满屏“鬼畜”的三连击画面,就觉得心里直发毛。
    “是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部戏咱们大家付出了那么多心血,您不仅零片酬还投了那么多钱,钱导也是呕心沥血。”
    “可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杀青了?”
    “我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太恍惚了。”
    娟子也忧心忡忡地嘆了口气,放下了筷子。
    听著两女的担忧。
    江海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神色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
    “放宽心。”
    “楚胜杰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艺术上的精雕细琢。”
    “他要的,是『效率』。”
    “是一部有著四大名著噱头,能在他规定的死线前交出来的新官上任『政绩』罢了。”
    江海放下茶杯,眼神篤定地看著两人。
    “只要这剧的画面能动,故事主线能说得通,特效看上去过得去,至於剪辑手法是不是打破常规……”
    “他那种外行人,根本就看不出其中的门道,更不会去关心。”
    江海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就在这时。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风尘僕僕的钱雁丘走了进来。
    他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
    但眼神中却透著一种极其复杂的失落。
    “钱导!怎么样了?”
    马舒雅和娟子立刻站起身,紧张地问道。
    钱雁丘走到桌前。
    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白酒。
    仰起头“咕咚”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刺激得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著江海,苦笑著摇了摇头。
    “老弟,真被你给说中了。”
    “我把硬碟交给了楚台长的秘书。你猜怎么著?”
    钱雁丘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眾人屏住呼吸。
    “人家连看都没看一眼成片的內容!”
    “直接把硬碟锁进了保险柜,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句:『楚台长问,主题曲录好了没有?』”
    钱雁丘自嘲地笑了一声。
    “就这?!”
    “他逼著咱们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地赶出来的成片,他就问了一句主题曲?!”
    娟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啊,就这。”
    “他根本就不在乎咱们拍的是什么,他只在乎能不能在跨年晚会上用江海的流量来撑他的场子。”
    “能不能在年底的报告上写上一笔『四大名著翻拍大获成功』。”
    钱雁丘瘫坐在椅子上,捂著脸发出一阵悽惨的笑声。
    “你敷衍我,我敷衍你。”
    “这就是咱们没日没夜拼出来的作品……”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钱雁丘抬起头,眼眶泛红。
    那是作为一个有著艺术追求的导演最深的悲哀。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在这片死寂中。
    江海却缓缓站起了身。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
    亲自为钱雁丘满上一杯酒。
    隨后自己也端起一杯。
    “钱导,你错了。”
    江海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平地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