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撤退

      他把原来的简易符阵全部拆掉,换上了这套完整的连环符阵——院墙四个角各设一个触发点,每个触发点串联三道攻击符籙;院门上叠加五层土盾符外加一道金刚符;院中老槐树下设一个总控节点,所有符籙的激发线路都在这里匯聚,可以在十息之內全部激活或全部关闭。
    长生好奇地跟在他脚边爬来爬去,时不时用脑袋拱一拱地上的灵力引导线,被江帆一把拎回石盆里好几次。
    “別乱动。”江帆用手指弹了一下它的脑瓜。
    长生缩了缩脖子,趴在石盆边缘,眼巴巴地看著他忙活。
    布置完符阵,已经是深夜。江帆站在院中环顾四周,院墙上的符籙灵光全部收敛在敛息符的遮蔽之下,从外面看跟普通的土坯墙没有任何区別。
    但只要有人翻墙而入,这套连环符阵能在瞬间激发出相当於炼气修士全力一击的火力。
    他把总控节点的触发钥匙——一张特製的触发符——贴身收好,又在院门上贴了最后一张二阶敛息符,將整座小院的灵气波动压到了最低。
    然后他回到屋里,铺开一张二阶青符纸,继续画符。
    桌上已经攒了七张二阶符——三张轻身符,两张金刚符,两张敛息符。离十张的目標还差三张。
    江远山的口信在第三天傍晚传回了落雁城。
    传讯的是执事堂的一位黑衣弟子,骑著快马从矿脉前线一路赶回来,马背上还驮著两箱前线退下来的破损法器和待修的符籙。
    他把口信送到庶务堂的时候,管事正在清点江帆刚交上来的一批一阶符籙。
    口信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是给执事堂的——前线符阵稳固,暂不需增派符师。第二句是给江帆的——“知道了。继续画,別停。”
    管事把这两句话转述给江帆的时候,脸上带著几分微妙的感慨。
    他说江老这人一辈子嘴硬,徒弟突破五轮、画出二阶符这么大的事,到他嘴里就变成了一句“知道了”。
    但江老让他回的那句“继续画,別停”,管事一个字都没改——连语气都模仿得七七八八,那种压著满意又不想显出来的劲儿,確实是江远山本人没错了。
    江帆听完,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太了解师父了。
    “知道了”三个字,在江远山的词典里已经是最高规格的夸奖。至於“继续画,別停”——那是师父对徒弟最大的信任:不必上前线,在后方做你最擅长的事,就是对前线最好的支援。
    他回到小院,把管事转交的两箱破损法器和待修符籙搁在院角,然后继续画符。
    桌上的二阶符籙已经攒到了十张。
    三张轻身符,三张金刚符,四张敛息符。每一张的品相都在中上水准,灵气迴路闭合得乾净利落。
    他把其中八张用油纸包好,外面裹了一层防潮的符皮,又在包裹上贴了一张封灵符防止灵气外泄,託管事以“江远山存货”的名义送往前线。
    剩下两张——一张轻身符,一张敛息符——他自己留著。
    这两张符的组合,在实战中意味著一件事:隱身加高速移动。
    轻身符让身体变得轻盈,敛息符將气息压到最低,两者叠加,就是一套简陋版的隱行术。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隱身功法,但在山林和夜色中,已经足够甩开大多数同阶修士的感知。
    他把两张符贴身收好,跟金钟符和执事堂的巡查令牌放在一起。
    这些东西,就是他目前全部的家底——也是最硬的几张底牌。
    长生趴在石盆边沿上,歪著脑袋看他收拾东西。
    碧水石在水盆底泛著幽幽的蓝光,整盆水的灵气浓度比十天前又浓了几分。
    长生的水箭天赋如今已经稳定在一天四发的水平,射程从五尺延长到了六尺,院墙上那几个槐树枝做的靶子已经换过三批——每一批都是被水箭射得千疮百孔,然后被江帆拆下来当柴火烧了。
    它的精准度也在稳步提升。
    从一开始的十发七中,到现在的十发八中。剩下那两发也不是偏得离谱,只是擦著靶子边飞过去,把墙皮削掉一块。
    江帆每次修补院墙的时候都会念叨它两句,长生就缩著脖子吐泡泡,一副虚心接受、下次还敢的表情。
    这天上午,江帆正在院子里教长生瞄准移动靶——他把一颗拳头大的木球用细绳吊在葡萄架下,让木球隨风晃动,让长生瞄准木球练习水箭。
    长生打得很认真,前两发都稳稳命中了木球,第三发擦著木球边飞过去,把绳子射断了。
    木球骨碌碌滚到院角,长生扭过头来看江帆,眼神里带著几分心虚。
    江帆还没开口,院门被人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孙德胜。老头今天的气色格外好,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手里拎著一篮子灵菜和一坛自己酿的米酒,一进门就笑呵呵地往葡萄架下的木桌上一放。
    “矿脉那边的消息听说了没?”孙德胜在矮凳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执事堂刚贴的公告——白家昨天晚上全线后撤了二十里,把矿脉南侧的两处临时营寨都拔了。江家的勘探队已经重新开进了伴生灵脉的范围,第一批灵矿石今早运回了落雁城。”
    江帆微微一愣。这个消息他还没收到。昨晚他一直在画符,画到深夜才歇下,今天一早就起来教长生练水箭,没来得及去庶务堂。
    “公告上怎么说?”
    “说是白家主动撤退,原因不明。但散修圈子里都在传,说是白家后院起火了——白云城那边的附庸家族趁白家主力全压在矿脉上,偷偷反水了两个。白家不得不把主力调回去平乱。”孙德胜灌了口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不管怎么说,这仗暂时是打不起来了。执事堂的公告说,矿脉防线的驻守任务从三个月缩短到一个月,期满之后只留少量人手维持日常巡逻,大部队撤回城內。”
    江帆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消息来得突然,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白家和江家实力相当,谁都没法一口吃掉对方。
    对峙了这么久,消耗的都是灵石和人命,谁也耗不起。如果白家后方真的出了乱子,主动撤退是最理性的选择。
    “还有个消息,跟你有关。”孙德胜放下茶杯,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执事堂公告,展开来放在桌上。
    公告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其中一条被孙德胜用指甲划了一道痕——“矿脉前线符阵维护任务,由主脉符师弟子江帆接替,即日起生效。任务期限十五日,期满后凭执事堂评估报告结算贡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