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刺激
路长青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不是紧张,是那种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预期之后,大脑在短暂宕机状態下唯一的肌肉反应。
奥迪的引擎在低转速下发出沉稳的嗡鸣,像一只趴在地上打呼嚕的大猫,而车里安静得像是在真空中。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之后,已经过去了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里路长青发动了车,掛上了档,把车从酒店停车场开出来,匯入了北平早高峰的车流。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流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流畅的动作全都是在自动驾驶模式下完成的——他的大脑已经暂时退出了作业系统。
他真的以为她会拒绝。
路长青在被沈知鱼堵在车门口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解决方案就是这个,用一句足够离谱的要求把对方嚇退。
正常女生听到这种要求,要么骂一句变態然后摔门走人,要么脸红著拒绝然后离开。
但沈知鱼说了“好”。
不是那种欲拒还迎的“好”,不是那种曖昧挑逗的“好”,而是一个认认真真、经过思考之后做出的承诺。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绝不反悔的郑重,像是答应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路长青盯著前方的路面,北平早高峰的车流在一片剎车灯的红光里缓缓挪动。他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藉口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刚才我胡说的——”
话还没说完。
沈知鱼解开了安全带。
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车里格外清脆,像是有人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敲了一枚音叉。那声音让路长青的后脊樑躥过一道电流,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抖了一下,奥迪在车道里晃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你——你干嘛?”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沈知鱼没有回答,而是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中控台上,另一只手伸向了他的腰带。
路长青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典狱长模板赋予他的那些战术意识、环境观察能力、危机判断,全都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现在坐在驾驶座上的不是那个拥有特种兵能力的路长青,而是一个二十岁出头、被一个刚认识不到十二小时的女生扒裤子的处男。
“等——等一下——我在开车——”
“你开你的。”沈知鱼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
路长青想说“这不是开不开的问题”,但他没能说出口。
因为沈知鱼已经把他的裤子扒下来了。
北平早高峰的车流在前方缓缓蠕动,无数辆车在红绿灯前排成了长龙。
路长青的奥迪混在这片车海里,外观上看起来和其他车辆没什么区別——一辆跑车,开得很慢,驾驶座上的男人表情僵硬。
没有人知道这辆车的驾驶座上正在发生什么。
路长青的余光扫了一眼后视镜。旁边车道是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驾驶座上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对著手机骂甲方。再后面是一辆公交车,车身上刷著某个医美平台的巨幅gg,gg上的女明星露出標准的八颗牙齿微笑。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左手攥著方向盘,攥得指节发白。右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悬在半空中犹豫了几秒,最后落在副驾驶的头枕上。
沈知鱼低著头。
路长青看著车窗外的车流。
他不敢低头。
不是不想——是怕低头之后看到那个画面,自己会直接缴械。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路面,盯著前面那辆计程车的车牌號,京b开头,后面一串数字,他在心里把那串数字反覆默念,像是在背一篇救命的经文。
去你妈的典狱长。路长青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不是捣乱吗?
北平的早高峰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
但对路长青来说,这四十分钟被拉长到了某个不可测量的维度。时间在这个车厢里失去了原本的流速,变成了一种粘稠的、缓缓流淌的东西。每一秒都清晰可辨,每一秒都在他的感官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划痕。
沈知鱼重新坐起来的时候,路长青的大脑还处於半宕机状態。
她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没有喝,而是漱了漱口。然后她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把头凑过去,把水吐到了车窗外。
清晨的街道上,漱口水在柏油路面上溅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好了。”她说。
声音还是带著一点沙哑,比刚才更哑了一些。
路长青没有说话。
车里的气氛很安静。
不是那种尷尬的安静——或者说,尷尬只是其中一个成分。还有別的东西混在里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雾气一样瀰漫在两个人之间的东西。沈知鱼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著头看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耳根还是红的。
路长青开车的动作很稳,但他的大脑正在高效率运转。
他在想几件事。
第一件事:刚才那个感觉,真的很爽。
第二件事:但他的第一次还在。从技术角度来说,他还是处男。千度说的。
第三件事:他接下来该说什么?
“对不起”?不合適,是她主动的。
“谢谢”?更不合適,这他妈是什么鬼。
“你还好吗”?听起来有些冷漠。
路长青发现自己的社交能力根本无法应对这个场景。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
一个喝醉的女生被他救了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
这要是写进小说里,读者都会骂作者脑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