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枯木逢春,遍地开花
陶潜缓步上前,看著那泥水里僵立的巫祝,呵呵笑道:“你这泼皮,既输了赌赛,便该依约行事,哪里容得你这般轻易走脱?”
说罢,將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那廝头顶轻轻一拂,口中喝了一声:“变!”
好法术!只听得“哞”的一声长鸣,那巫祝周身骨骼咔咔作响,身形陡然伏地,皮肉上生出黄毛,头顶钻出两只犄角,须臾间,竟真箇化作一头膀大腰圆、筋肉结实的大黄牛,在那泥水里甩著尾巴,口中不住地哀鸣。
做完这些,陶潜转过身来,对著那呆若木鸡的老村长抚须言道:
“老丈,贫道观你们这村子十室九空,人丁稀少,实在匱乏劳力。这廝既有心將功折罪,这头黄牛便留在此处,交由你们全村老小驱使。且教他日日套上犁耙,替大伙儿耕田种地。待到十年期满,放他解脱,也算全了一桩果报。”
那老村长与眾百姓听了,如梦初醒,齐齐跪伏在泥水之中,磕头如捣蒜,口中连声道谢:“多谢活神仙救命之恩!活神仙大慈大悲,真乃我等再生父母也!”
陶潜伸出手来,將那老村长搀起,和蔼笑道:“老丈休要多礼。”
隨后他目光一转,扫过周遭田地,眉头微蹙,又嘆息道:“只是此地久旱无雨,地气早已伤了根本。这泥土皸裂多时,纵然今日降下甘霖,来年恐怕也难有甚么好收成。相遇即是缘分,贫道索性做人做到底,便给这方水土使个枯木逢春之法罢。”
言罢,陶潜微合双目,暗暗运起地仙造化之力,將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半空里猛地一挥。
霎时间,一股玄妙清气自拂尘尖端荡漾开来,顺著那漫天雨水,丝丝缕缕渗入黄土之中。
真箇是仙家妙法,造化无穷。不过眨眼功夫,那原本寸草不生的乾裂田地里,竟齐刷刷钻出无数嫩绿新芽。
枯死的树木枝头,重发新枝,绿叶繁茂;乾涸的河床两岸,野草逢春,竞相舒展。阵阵清风拂过,满目皆是勃勃生机,哪里还有半点荒凉破败的景象?
眾百姓见这等改天换地的神通,直惊得瞠目结舌,欢呼雀跃,纷纷拜倒在地,再不肯起身。
知白蹲在陶潜身侧,扯著师父的宽大衣袖,仰起毛脑袋脆生生道:“师父,咱们这番可是做了一件大善事!此间事了,咱们也该去寻那断了尾巴的妖怪算帐了!”
陶潜呵呵一笑,將拂尘搭在臂弯,点头道:“你这猴头倒是个急性子。也罢,且隨为师去会会那妖魔。”
师徒两个计议已定,正欲起身,往正东枯云洞去寻那火蝎精算帐。
那老村长见活神仙要拔步,慌忙从泥水里爬將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赶上前去,死死扯住陶潜的道袍衣角,高声叫道:“神仙爷爷且慢行!神仙爷爷留步!”
陶潜停下脚力,笑问道:“老丈,还有甚么勾当?”
老村长涕泪横流,纳头便拜,仰著脸哀告道:“蒙神仙爷爷降下甘霖,又施展仙法救活了田地,救下咱们全村老小性命。这等泼天大恩,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我等愚夫愚妇,不知神仙爷爷尊姓大名、仙乡何处?恳求爷爷留下个名讳,咱们全村上下也好凑些钱,立个生祠,塑上爷爷的金身,教子子孙孙日夜焚香祭拜,以报大恩也!”
陶潜本是个清修的地仙,素来不喜这等凡俗虚名。他微微摇头,正欲出言推辞,只道个“山野道人,何劳掛齿”。
谁知蹲在肩头的知白却是个嘴快的。
这猴儿生得乖巧,脾气又好,听见村长要给自家师父立像,欢喜得抓耳挠腮,两只毛爪子一拍,脆生生叫道:
“老丈听真!我师父非是旁人,乃是这万仙岭地界,有缘山上的云笈祖师是也!你等要立像,可莫要塑错了模样,连带我也要塑在师父旁边才好!”
那老村长与眾百姓听了,顿时如雷贯耳,恍然大悟。
原来这万仙岭周遭,早有云笈祖师显圣的传闻,只是凡人无缘得见真容。
眾人齐刷刷又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连声呼喊:“原来是祖师当面!凡胎肉眼,不识真仙,多谢祖师爷救命之恩!”
陶潜见这猴头多嘴,不由得伸出手指,在他那毛脑袋上敲了一记,笑骂道:“你这猢猻,就属你多言。”
知白挨了师父一记敲打,也不著恼,只伸出两只毛爪子捂著脑袋,笑嘻嘻道:
“师父莫怪,弟子也是见他们心诚,方才报了师父的威名。若不然,他们连个恩人也认不得,岂不憋屈?”
陶潜呵呵一笑,言道:“你这猴头,儘是些歪理。走罢,正事要紧。”
言罢,老道大袖一挥,迈开步子,带著知白离了村子,顺著黄泥大路逕往正东方向去了。
那老村长与眾百姓伏在泥水之中,叩头不迭,直望著恩人远去。不过须臾,师徒两人的身影便渐渐消失在天际远处。
这方大旱非同小可,那火蝎精在此盘踞三年,毒气熏蒸,致使这灾情绵延將近百里范围。
沿途看去,儘是些田地龟裂、河床乾涸的淒凉光景。
陶潜走在路上,举目四望,嘆息道:“这妖魔作恶忒也深重,若只救那一村一地,这百里生灵依旧难逃饿殍之劫。”
知白蹲在肩头,脆生生道:“师父法力无边,何不將这百里地界尽数救上一救?”
陶潜頷首微笑道:“正该如此。”
说罢,陶潜將手中混元白玉拂尘往半空里不住地拂动。
霎时间,陶潜周身散发出万道璀璨金光,犹如一轮暖阳,將那昏暗的天地照得通明。
那金光之中蕴含著无穷生机,隨著老道迈步行走,金光如雨露般漫天散落。
真箇是神仙手段,造化无穷。
陶潜所到之处,枯木逢春,遍地开花;乾涸的溪流重新涌出清泉,龟裂的黄土生出嫩绿新芽。
不过半日半晌的功夫,这方圆百里的灾地,尽数化作了万物復甦、生机勃勃的锦绣乾坤。
所到之处,百姓无不出门焚香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