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狗爷人脉,超乎想像

      晨钟刚敲过三响,金山寺后山禁地的薄雾还没散乾净。
    狗爷在锁魔阵里翻了个身,把肚皮晾在从石窗格里漏进来的一小片阳光底下,暖烘烘的,舒服得他直哼哼。
    清脆的叮噹声在耳边又响了几轮——
    是阵眼那些佛链子,被晨风吹得互相磕碰,烦人得很。
    狗爷睁开一只眼,咂了咂嘴。
    他娘的,又梦到以前那些破事儿了。
    好像还梦见了姬左道那个小王八蛋小时候尿他一身的事儿。
    他歪过头,瞅了眼阵外头。
    一个小光头,正缩手缩脚地,把个粗陶碗从阵眼预留的缝隙里一点点推进来。
    碗里清汤寡水,漂著几片烂菜叶子,米粒都能数清楚。
    狗爷撇撇嘴,满脸嫌弃:
    “我说,你们金山寺也是千年古剎,香火钱海了去了,就给人吃这个?清汤寡水,半点油星不见,餵兔子呢?”
    他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那碗,汤水晃荡:“怪不得当年让白娘子给淹嘍,抠搜的!”
    那小和尚听见他说话,嚇得手一抖,碗差点扣地上。
    他约莫就十二三岁,脸蛋圆乎乎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这妖怪怎么醒了”的惊恐。
    “喂,小禿驴,爷跟你商量个事儿。”
    狗爷慢悠悠爬起来,抖了抖身上乌黑油亮的毛,踱到碗边。
    他抬起一只前爪,搭在碗沿上,黑眼珠子盯著小和尚,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去,给爷弄点猪头肉来,要肥瘦相间、颤巍巍冒著油花的那种。再来坛酒,不要你们寺里自酿的素酒,没劲儿,要山下醉仙楼的烈刀子烧。”
    小和尚脸都白了,双手合十,哆哆嗦嗦地念:
    “阿弥陀佛……佛门清净地,戒荤腥,没有这些……这些东西……”
    “没有?”
    狗爷一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
    “那行啊。你不给我弄,回头我就跟你师父告状。我就说,金山寺的小和尚虐狗,不给狗饭吃,要把我这可怜的老黑狗活活饿死在锁魔阵里。”
    “你……你胡说!”小和尚气得脸蛋涨红,像颗熟透的柿子,“我明明给你送饭了!这里不是饭吗?!”
    狗爷低头,瞅了眼那碗清汤寡水。
    然后,在小和尚惊恐的注视下,他张开嘴——
    “嗷呜。”
    连碗带饭,一口就给吞了。
    粗陶碗在他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闷响,没了。
    狗爷舔舔嘴角,一脸无辜地抬起头:
    “什么饭?我没看到啊。別说饭了,我连盘子都没瞧见,小和尚,该不会是你自个偷著吃了吧?”
    “你……你你……你不讲理。”小和尚指著狗爷,手指头直哆嗦,眼圈一下就红了。
    “哎哎哎,你看你又急,先別急,在商言商嘛……”
    狗爷赶紧把爪子收回来,语气居然带了点“哄小孩”的意味:
    “狗爷不是吃独食的主。这样,爷知道你们后门那个矮墙有个狗洞,钻出去就是山下的集市。你溜出去,买点回来。放心,弄到了,咱俩对半分。狗爷请客。”
    他眯起眼,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画面感:
    “你想想,那油汪汪、颤巍巍、燉得烂糊的猪头肉,拿刚出炉的芝麻烧饼一夹,咬一口,满嘴流油,肉香混著麦香……嘖,你长这么大,没吃过吧?”
    小和尚喉结很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重重咽了口唾沫。
    他赶紧闭上眼,双手合十,嘴里嘰里咕嚕开始念“阿弥陀佛”,可那调子已经有点飘了,心显然没在经上。
    狗爷的“恶魔低语”还在继续:
    “还有那烈刀子烧,闻著就冲鼻子,一口下去,从喉咙眼儿一路烧到胃里,浑身都暖了。这时候再啃一口猪头肉,那滋味……绝了!”
    小和尚的佛號彻底念岔了音,嘴角可疑地亮晶晶的,哈喇子是真要控制不住了。
    就在这时——
    “好了,永心。”
    一个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禁地入口的石阶上传来。
    “你退下吧。”
    小和尚如蒙大赦,转身对著来人方向双手合十,深深一鞠躬,逃也似的顺著石阶“噔噔噔”跑了。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后头有狗在撵。
    狗爷慢悠悠转过身,抬起后腿,挠了挠耳朵根,这才掀起眼皮,看向来人。
    晨光里,一个身披金色袈裟、头戴五佛冠、面如冠玉、宝相庄严的中年僧人,正沿著石阶缓缓走下。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袈裟下摆纹丝不动,周身隱隱有淡金色佛光流淌,与这阴暗禁地的氛围格格不入。
    “哎呦喂——”
    狗爷拉长了调子,声音里满是夸张的惊喜和欠揍的笑意。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亲爱的大师兄吗?法明大师,金山寺主持,菩萨果位的高僧!”
    他歪著头,黑眼珠子在法明身上溜溜打转。
    “我还以为,你得再多晾我几天,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炮製我呢。”
    法明在锁魔阵前三步外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阵中那只体型硕大、毛色黑亮、却怎么看怎么透著股痞气和邪性的老黑狗身上。
    他看了良久,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里,竟似真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几十年了。”
    法明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穿透岁月的凝滯感。
    “你披著这张狗皮,茹毛饮血,与妖邪廝混,甚至助紂为虐,就为了所谓的自由?”
    “值得吗?”
    “值得吗?”
    狗爷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呲”地一声,咧开嘴,露出森白尖牙,笑容肆意而张扬。
    “怎么不值得?太他妈值得了!”
    他在阵里踱了两步,尾巴高高翘起,带著一种近乎炫耀的得意。
    “当狗怎么了?当狗痛快! 想晒太阳就晒太阳,想撒欢就撒欢,看谁不顺眼就咬谁,饿了就去找食,困了倒头就睡。”
    “不用早起念经,不用敲那破木鱼,不用对著泥塑的佛像磕头,更不用揣摩你们这群禿驴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坏水儿!”
    他停下脚步,转身直面法明,眼神里的戏謔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讥誚。
    “在寺里那会儿,我看著像个人,穿著僧袍,念著佛经,走路说话都学著你们的样儿。可实际上呢?”
    “我跟条被训好的狗没什么两样。不,连狗都不如。狗还能看家护院,还能得口剩饭吃。我呢?”
    “你们在我眼前掛了根金光闪闪的骨头。”
    “你们让我拼命的往前跑,拼命跑,修成更高深的佛法。”
    狗爷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著一种事隔多年、却依旧刻骨的寒意。
    “我以为你们是为了我好,后来我才整明白。你们让我跑,是为了让我把肉质养紧实了,把筋骨练强壮了,好让你下口的时候,更有嚼头,更补身子。”
    禁地里的空气,仿佛隨著这句话,骤然凝固了。
    石壁缝隙里渗出的水滴,“噠”一声落在积了薄苔的地面上,声音清晰得刺耳。
    法明脸上的悲悯和平静,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深处,有金光一闪而逝。
    “执迷不悟。”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里带上了金石之音,震得锁魔阵的光壁都微微荡漾。
    “这就是你的命!”
    法明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篤定,带著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是金山寺,是我,给了你形骸,给了你名號,给了你知晓佛法的机缘!”
    “没有我们,你至今仍只是一团无形无质、浑浑噩噩的阴影,连当狗的机会都没有!”
    “哈哈哈哈——”
    狗爷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黑毛乱颤,眼泪都快飈出来了。
    “对对对!大师兄说得对!是我不知好歹,是我忘恩负义!”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用爪子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夸张:
    “我一个小小心魔,能得肉身,能学佛法,確实天大的恩典!我该感恩戴德,该跪下来舔你的脚指头,谢谢您老人家赏我这当磨刀石、当垃圾桶的福分!”
    狗爷话锋一转,尾巴尖儿懒洋洋地摇了摇。
    “这么著吧,大师兄,就当是狗爷我知恩图报。你把我放了,咱们之间的帐,一笔勾销。”
    “真的,听狗爷一句劝,你们金山寺,说不定还能留个香火。不然得罪749局的下场……”
    法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749局?”
    他轻笑一声。
    “你觉得,为了你这区区一条老狗,749局会不惜与我金山寺开战?与一位真正的、得了菩萨果位的神藏境为敌?与这千年古剎、佛门重地彻底撕破脸?”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怜悯狗爷的痴心妄想。
    “你太高估自己了。你只是一件用旧了、还生了反骨的破烂工具。”
    狗爷静静地听著,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
    他蹲坐在阵中,歪著头,黑黢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法明。
    然后,他慢慢地,咧开了嘴。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尖利的牙齿全部暴露在空气中,在晨光下泛著森白的光。
    可那双狗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恶意。
    “嘿嘿……嘿嘿嘿……”
    狗爷的笑声低哑而怪异,在空旷的禁地里迴荡。
    “不好意思啊,我亲爱的大师兄。”
    他舔了舔自己尖利的犬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著一种毛骨悚然的篤定。
    “狗爷我的人脉……”
    “超乎你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