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老阿嬤
午后斜阳透过玫瑰屋破损的窗欞,將斑驳的光影切割在地板上,空气中瀰漫著尘埃与淡淡的血腥味。
林北的身影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挺拔,也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那句轻描淡写的“表情不对”和“你没猜错”,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在剩下的七人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七张面孔,七双眼睛,此刻齐刷刷地僵住了。
他们只觉得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从牙根直衝脑门,仿佛咬碎了满口的黄连。
什么叫“表情不对”?什么叫“你没猜错”?
这轻飘飘的两句话,背后蕴含的却是东离此刻生死不知的惨状!
合著这个煞星林北,根本就没听清东离在嘟囔些什么,仅仅是凭著一个模糊的“嘟囔”,就悍然出手,將人打成了这般模样!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脊梁骨。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疯子?
行事毫无逻辑,全凭心意,简直比地下密室里囚禁的那只以残暴闻名的恶鬼还要喜怒无常,还要令人胆寒!
七人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沉甸甸地坠下去,每一次跳动都牵扯著沉重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眼前的林北,是深不可测的深渊;地下密室里的恶鬼,是择人而噬的炼狱。两边都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存在,夹在中间,只觉得心力交瘁,前途一片晦暗。
然而,那“永生”的诱惑,如同黑暗中唯一闪烁的灯塔,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它像滚烫的烙铁,灼烧著他们的理智,最终压倒了那对林北几乎凝成实质的忌惮。
理智告诉他们,以林北刚才展现出的雷霆手段,正面硬撼无异於以卵击石。
唯一的生路,便是拖延,拖延到太阳下山。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影悄然拉长,从窗欞的这一头,缓慢地挪移到另一头。
下午的光景正飞速消逝,天边已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暮色。
快了,太阳很快就要沉入地平线之下。
当最后一丝阳光被黑夜吞没,地下密室中那只恶鬼就能毫无顾忌地出来。
七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
他们坚信,以地下那只恶鬼的实力,绝非人力所能抵挡。
即便林北强横如斯,也必然在恶鬼的滔天凶焰下饮恨败北!
届时,他们便可从容地从林北口中逼问出玫瑰夫人的下落,完成那项任务,触摸到梦寐以求的“永生”门槛。
思路清晰,方向明確。
可具体由谁去执行这“拖延”的任务?
这个现实的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
七人再次面面相覷,眼神躲闪,都极力想將自己缩进同伴的身影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谁愿意去直面那个喜怒无常、动輒废人的煞星林北?
稍有不慎,一句错话,一个眼神,就可能步上东离的后尘,落得个“生死不知”的下场。
距离“永生”的果实成熟只剩下三天!
三天!
在这最后的关头,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去赌林北那捉摸不定的脾气。
沉默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时间不等人,暮色在无声催促。
终於,七颗脑袋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在压抑的寂静中开始了急促而低微的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间或夹杂著激烈的眼神交锋和无声的推搡。
最终,几道目光带著不容置疑的推諉和一丝侥倖,齐刷刷地落在了之前那个在密室中显得颇为刻薄的老婆子身上。
理由似乎很“充分”:林北再怎么不是人,总该还残存著一点“尊老爱幼”的基本人性吧?
对一个看起来风烛残年、满脸皱纹的老婆子,他总不至於像对东离那样,说动手就动手吧?风险似乎降到了最低。
被推举出来的老婆子,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情愿和怨懟,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她浑浊的老眼扫过那几张写满“非你莫属”的脸,心下雪亮。
少数服从多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更何况,內心深处,她对那“永生”的渴望比任何人都要炽热!
年岁已高,黄土埋到了脖颈,死亡的阴影日日夜夜缠绕著她。
成为鬼,获得悠长的、近乎永恆的生命,是她余生唯一的、也是最大的执念。这份执念,足以压下对林北的恐惧。
只见老阿嬤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著腐朽木头的气息。
她佝僂著背,努力挺了挺那几乎弯成九十度的腰板,浑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转动了几下,似乎在酝酿著什么。
她伸出枯瘦如鸡爪般的手,颤巍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襟,又抬手拢了拢额前几缕稀疏花白的乱发。
脸上的皱纹如同揉皱的树皮,隨著她肌肉的牵动,艰难地挤出一个弧度。
她努力调动著脸上每一块能控制的肌肉,试图將平日里惯有的尖酸刻薄和阴沉算计尽数掩藏。嘴角努力向上扯,法令纹被拉得更深,眼角的鱼尾纹也尽力堆叠起来。
终於,一个勉强称得上“慈祥”的笑容在她脸上成型了,虽然僵硬得像糊了一层劣质的面具。
她向前挪动了几步,步履蹣跚,带著老年人特有的迟缓。
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刻意营造出一种风烛残年、人畜无害的假象。
站定后,她仰起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缓慢,带著一种歷经沧桑的疲惫和长辈的关怀:
“这位小哥……”她的声音刻意放得沙哑而柔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你叫林北,是吧?”
她微微頷首,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
“好名字啊!一听就带著北地的豪迈和刚强,不简单,真真是不简单!”
她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在林北身上逡巡,堆起更深的“讚嘆”。
“小哥长得也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这本事,更是……了不得的厉害哟!”
她用力点著头,仿佛在加强自己的肯定。
“老婆子我活了快八十年了,见过的英雄好汉、青年才俊也不算少,可像小哥你这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通天彻地本事的,真是头一回见!头一回啊!”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夸张的溢美之词,试图用糖衣炮弹將林北包裹起来。
紧接著,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哀伤和怀念:“唉……看到小哥你,老婆子我这心里头……就忍不住想起我那苦命的孙子……”
她抬起枯瘦的手,用袖口用力擦了擦並无泪水的眼角。
“要是……要是我那可怜的孙子还活著……应该……应该也和你一般高,一般大了……”她的声音哽咽起来,表演得情真意切。
“你们两个……肯定能成为顶好顶好的朋友!真的,老婆子我看人不会错的……都是这么精神、这么有本事的年轻人……”
铺垫完这虚假的“祖孙情”和强行拉近的关係后,老阿嬤图穷匕见,开始进入正题。
她的语气变得“诚恳”而“理解”:“而且啊,我孙子他……他生前也是个猎人,虽然本事远不如小哥你……”
她小心翼翼地补充著,时刻观察著林北的反应,“老婆子我活了一辈子,自然明白得很,剋扣猎人的赏金,那是天底下最恶劣、最伤人心的勾当!”
“小哥你生气,那是完完全全应该的!天经地义!”
她用力点著头,表示自己站在林北这边,“虽然呢,玫瑰屋剋扣你的那份赏金,茉莉已经做主给你补上了。”
“东离他也受到了……咳,很重的惩罚……”
她含糊地带过东离的惨状,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带著指责的意味:
“但是!小哥你……你万万不该啊!”
她猛地提高了些许音量,带著一种痛心疾首的责备。
“你不该直接上门来踢馆啊!你看看,你看看这……”她颤抖的手指指过残留狼藉痕跡的大厅。
“玫瑰屋的猎人们……被你打伤了多少?多少好手现在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她的声音愈发悲愴,开始將话题引向“大义”的制高点。
“小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那些恶鬼,那些只能在黑夜里爬出来的、吸人血肉的怪物,是多么的可怕!它们不是普通刀剑能对付的!”
“普通人,在它们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啊!”
她捶胸顿足,仿佛在为所有普通人悲鸣。
“玫瑰屋!玫瑰屋就是琦玉县,在这漫漫长夜里,为无辜百姓们撑起的唯一一道屏障!是我们抵抗恶鬼、守护家园的最后堡垒啊!”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神圣的使命感,“这些被你打伤的猎人……他们就是玫瑰屋对抗恶鬼最锋利、最坚韧的刀和剑!是我们黑夜里的希望!”
老阿嬤的表演进入了高潮,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绝望的控诉:
“可现在……现在这些刀剑,因为你小哥一时之气,全都……全都折断了啊!”
她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破碎的世界。
“天就要黑了!太阳就要落山了!恶鬼马上就要出来了!可我们……我们拿什么去抵挡?还有谁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保护那些辛勤劳作了一天的乡亲们?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家园……马上就要陷入万劫不復的危险之中了啊!”
说到动情处,或者说算计好的节点。
老阿嬤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她枯瘦的手指用力揉搓著深陷的眼窝,凭藉著几十年的“功力”和眼窝的酸涩刺激,硬生生从乾涸的泪腺里又挤出了两滴浑浊的泪水。
泪水艰难地溢出她布满褶皱的眼角,顺著那如同千年老树皮般乾枯粗糙、沟壑纵横的苍老皮肤,极其缓慢地蜿蜒而下。
泪痕在深刻的皱纹里艰难穿行,最终承受不住重力,“啪嗒”、“啪嗒”,两声清晰得有些突兀的滴答声,泪珠砸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晕开两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这一刻,她竭力將自己塑造成一个心系苍生、为黎民百姓即將面临的浩劫而悲痛欲绝的慈祥长者形象,与之前密室里那个尖酸刻薄、眼神怨毒的老妇判若两人。
林北站在原地,微微歪著头,脸上没有任何被感动的跡象,只有一片厌烦的……呆愣。
他浓黑的眉毛困惑地拧在一起,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费解和……一种看傻子表演般的荒谬感。
这老东西……到底在干什么?
咿咿呀呀、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一大堆有的没的,又夸又骂又哭的?
这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的表演,到底想表达个啥意思?
最后还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
这是……在给他上演一出苦情大戏?
林北只觉得耳边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乱飞,吵得他脑仁疼。烦躁感如同藤蔓,开始悄悄爬上他的心头。
老阿嬤低著头,用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北那副“呆愣”的表情。
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著得意与怨毒的冷笑,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想她老阿嬤活了將近八十个春秋,经歷过多少风浪,见识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她吃过的盐,怕是比林北这种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吃过的饭还要多!她走过的桥,也绝对比他们走过的路还要长!对付这种空有武力、年轻气盛的小崽子,她自有一套百试不爽的法门!
第一步,就是捧!
用最华丽的辞藻,把他捧到天上去,捧得他晕头转向,飘飘然不知所以然,让他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天选之子、绝世奇才。
第二步,就是拉!
利用自己年长者的身份,巧妙地编织一张“亲近”的网,用虚构的共同点和“长辈”的关怀,拉近彼此的距离,卸下对方的防备。
第三步,就是绑架!
用最冠冕堂皇的“责任”和“大义”之名,將对方牢牢地捆绑住。
一个被捧得晕乎乎、又被“亲情”光环笼罩的年轻人,在这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崇高口號面前,往往会热血上涌,心甘情愿地跳进她精心设计的陷阱里,按照她的剧本一步步走下去。
这套组合拳,她早已运用得炉火纯青,不知有多少自命不凡、心高气傲的年轻俊杰栽倒在她这看似慈祥无害的老婆子手里。
而她內心深处,对这些所谓“年少有为”的年轻人,充满了刻骨的厌恶和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能活得如此鲜亮耀眼,生龙活虎,仿佛拥有无尽的未来?
而她那个曾经寄託了她所有希望、她认为同样“优秀可爱”的小孙子,却要早早地夭亡,还死得那般不堪,那般令人不齿!
每每想到孙子的死状,一股扭曲的恨意就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此刻,老阿嬤的算计远不止拖延时间那么简单。她贪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林北,看到了更深远的图景。
她那即將蜕变为鬼的腐朽灵魂,渴望著更强大的力量和更顺畅的道路。
琦玉县的四大家族,掌握著猎杀恶鬼的力量,始终是她心头大患。
如果能利用林北这把锋利无比的“刀”,去对付四大家族……让他们两败俱伤,那该多好!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的绝妙计策!
一方面,可以极大地削弱甚至剷除四大家族的力量,让他们失去威胁自己的能力,为自己未来的“鬼生”扫清障碍。
另一方面,也能让林北在与四大家族的爭斗中消耗力量,甚至身受重伤。
这样,等到恶鬼大人出手时,收拾一个残血的林北,岂不是手到擒来,省时省力?
想到这完美的结局,老阿嬤枯朽的心臟都忍不住激动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化身厉鬼、掌控一切的未来。
然而就在老阿嬤沾沾自喜的时候,林北已经微微偏头,低声问起了身后的玫瑰夫人。
“玫瑰,”林北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个嘰嘰喳喳、没完没了的老斑鳩……到底是谁啊?”
他顿了顿,仿佛光是描述都让他觉得费劲。
“她真的好烦啊……烦死了!”
他像是徵求同意,又像是陈述一个即將发生的事实,直截了当地问。
“我可以……打她吗?”
面纱之下,玫瑰夫人优美的唇线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看著林北那副被聒噪得快要爆炸、却又强忍著徵求自己意见的模样,一丝久违的、带著点无奈的莞尔笑意在她心底漾开。
她微微向前倾身,红唇轻启,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足以让林北听清:
“她啊……”
玫瑰夫人的目光淡淡扫过还在努力维持悲悯姿態的老阿嬤,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一般都叫她『老阿嬤』。”
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不带一丝波澜地揭开了老妇的过往。
“算起来,她確实是最早跟著我的人之一了。当年玫瑰屋初立,百废待兴,人手紧缺,她就在了。”
玫瑰夫人的声音带著一丝遥远的追忆,也带著洞悉一切的冷静:“那个时候,她所在的村子遭遇了恶鬼的袭击,几乎……鸡犬不留。”
“只有她和她的孙子,侥倖逃了出来,流落街头,奄奄一息。我看他们祖孙二人实在可怜,无依无靠,便收留了他们,让她在屋里帮忙做些打扫、做饭之类的杂事。”
“老阿嬤这个人,”玫瑰夫人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评价道,“能力其实很普通,没什么特別的本事。”
“但做事……態度还算认真,手脚也算勤快,交给她的杂务,出错的时候比较少。”
“慢慢地,我看她还算可靠,就將一些相对重要些的……比如物资清点、人员登记、任务初步分派之类的琐碎管理工作,也交给了她。她也就这样,成了玫瑰屋里,除了我之外,资格最老的管理者之一。”
说到这,玫瑰夫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至於她的那个孙子……呵。”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千万別被她刚才那番天花乱坠的吹捧给骗了。什么『生前也是猎人』,什么『肯定能和你成为好朋友』……都是她给自己脸上贴金,给自己那不成器的孙子编织的美梦罢了。”
“那孩子……本质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烂泥扶不上墙的人渣!”
玫瑰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们玫瑰屋,是以猎杀恶鬼、守护一方为宗旨的组织。”
“加入的猎人,都需直面危险,肩负责任。可她那孙子呢?每次接到猎鬼任务,不是找各种藉口推脱逃避,就是接了任务后故意失败,或者乾脆在执行过程中躲起来,当个彻头彻尾的逃兵!”
“这种行为,不仅严重损害了玫瑰屋的声誉,让百姓质疑我们的能力,更可恨的是……”
她的声音里透出寒意,“他的懦弱和背叛,不止一次地连累了同行的队友!有好几个优秀的猎人,就是因为被他临阵脱逃、出卖情报,孤立无援,最终惨死在恶鬼爪下!”
“要不是因为老阿嬤当时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苦苦哀求,念在她多年勤恳的份上,他那孙子早就被赶出玫瑰屋了。”
玫瑰夫人微微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惋惜。
“不过自那以后,老阿嬤那孙子在玫瑰屋中也成了人人唾弃、看不起的存在。他那张脸,就是懦夫和背叛者的標誌。”
玫瑰夫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一件令人不快的事:“为了能让她的孙子在玫瑰屋重新立足,挽回名声,老阿嬤竟然……异想天开地跑到我面前,求我嫁给她那不成器的孙子!”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和鄙夷。
“她说什么,只要我成了她的孙媳妇,有了我的『提携』和『管教』,她那孙子就一定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能继承玫瑰屋的基业……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自然断然拒绝了她这荒谬绝伦的请求。”玫瑰夫人的声音斩钉截铁。
“后来呢?”林北似乎被这离奇的故事勾起了点兴趣,暂时压下了打人的衝动。
“后来?”
玫瑰夫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后来,几年前的一个夜晚,她那不成器的孙子又耐不住寂寞,跑到城中最下等的勾栏瓦肆寻花问柳。结果……他嫖到了一只偽装成妓女的女鬼。”
玫瑰夫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残酷的真实:“据说,他……最后……是『爽』死了。”
“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吸食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只剩一口气吊著了。那场景……惨不忍睹。”
“老阿嬤得知消息后,发了疯似的衝来求我,求我救救她孙子。”
玫瑰夫人平静地敘述著。
“可我哪里来的那个本事?我不是神仙,也不是神医。面对被恶鬼吸食殆尽、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人,我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著……最后,她那孙子,就在老阿嬤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中,死在了她的眼前。”
玫瑰夫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个仍在维持著“慈祥”姿態的老妇,声音低沉下来。
“我想……老阿嬤心中那份对我的怨恨,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生根发芽的吧。”
“或许在她的想法里,要是我当初答应了她的请求,屈尊降贵地和她孙子在一起,用我的身份和『管教』束缚住他,她那宝贝孙子就不会流连於那些骯脏之地,也就不会……死在恶鬼的手里了。”
夕阳的余暉彻底消失在窗外,大厅內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老阿嬤仍在低头“啜泣”。
而林北眼中的不耐烦,也隨著玫瑰夫人的阐述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