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你学医的?
高考查分的当天晚上,淮市某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衣香鬢影,觥筹交错,空气里瀰漫著香檳和高级香水混合的味道。
淮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生意,聊项目,聊最近谁家又出了什么风头。
而今晚最热的话题,毫无疑问是高考。
“听说了吗?今年的省状元在圣博。”
“749分?差一分满分?这分数也太恐怖了。”
“可不是嘛,听说是个女生,从乡下转学来的。”
“圣博这回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以前总被人说『有钱没文化』,现在好了,状元在手,看谁还敢说。”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些知情者却不时朝李家的方向看一眼,目光里带著微妙的意味。
“李董。”钱总和钱夫人端著酒杯朝李明毅走过来,脸上掛著笑,“恭喜啊。”
李明毅看著夫妇俩脸上那层笑意,眉头微微皱起。
钱家人和程竞星走得近,他不信他们是真心来贺喜的。
“听说令爱李思琪这次考了656分,这分数也不算低,可喜可贺。”
“钱总过奖了。”李明毅淡淡地说,“小女只是考得还算可以。”
钱总往他身后看了看:“怎么不见李夫人和你女儿?”
李明毅皱眉,还没回答,就听钱总接著说:“也是,如果是我,我也不想来。”
他顿了顿,语气不轻不重,“毕竟,和您另一位女儿比起来,656分確实只能算『还可以』。”
“不对,”钱夫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捂嘴笑了,“我说错了,她已经不是您的女儿了,李家可从来没承认过她。”
“夫人,別这么说。”钱总摆摆手,“放著749分的全国状元不要,说出去也没人愿意相信,要我说,李总这眼光,也是没谁了。”
“也是。”钱夫人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要是让李总的合作伙伴们知道,可能会觉得,李总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女儿,”钱总摇头晃脑,“又漂亮,又贴心,学习还这么棒,我做梦都得笑醒。”
“別说是你了。”钱夫人接过话,“我也得烧香拜佛,感谢老天爷送我一个这样的女儿。”
“都说女儿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钱总笑眯眯地看著李明毅,“不知道李总最后选的这件小棉袄,贴不贴心?”
两人一唱一和,跟唱双簧似的。
李明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握著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钱总夫妇见他这副模样,知道目的达到了,端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得乾脆,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李总,慢用”在空气里飘荡。
李明毅站在原地,还没喘口气,又有人过来了。
这次是圣博董事会的人,那位张董。
他脸上掛著比上次见面时更灿烂的笑容,从进宴会厅开始,那笑就没停过。
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明毅面前,声音洪亮得像在宣布希么喜事:“李总,大喜啊!”
李明毅眼皮跳了一下。
“程竞星这孩子,749分,全省第一!”张董竖起大拇指,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们圣博建校这么多年,头一回出省状元!甚至是全国状元!这可是你们李家的功劳啊!”
李明毅端著酒杯,没接话。
“对了,”张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听说青大那边已经跟她谈好了,专业任选,全额奖学金,本硕博连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说实话,我们董事会几个老傢伙商量过了,打算给她单独设一个奖学金,专门奖励她为圣博爭光,这钱,花得值。”
李明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发抖,既不是气的,也不是怕的,是几种情绪搅在一起,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张董拍了拍他的肩膀,像老朋友一样亲热:“李总,改天一定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
说完,端著酒杯走了。
周围的目光像蚂蚁一样爬过来,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李明毅站在原地,杯子里的酒已经晃出来了,洒在手背上,他也没擦。
“爸。”李景安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李明毅没接,脸色阴沉如水,“他们怎么知道,是不是她想报復李家,故意说出去的?”
李景安嘴唇动了动,沉默了一瞬才开口:“爸,不是她。”
“不是她,为什么別人似乎都知道了?”李明毅目光如刀般射向他。
“竞星她……並不想跟李家有任何关係。”李景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所以她不可能主动说出去。”
“那是谁?”
“是二叔和二婶。”
李明毅目光一凝,“怎么会是他们?你又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意外发现的。”李景安说,“去年那次家族聚会后,二婶好像发现了什么,找人私下调查过,她和二叔私下应该聊过,被堂弟听到了,堂弟后来跟別人喝酒,喝多了说出去的。”
“李国明,何月香。”李明毅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知道今天受的屈辱跟这两人没有直接关係,但此刻,他需要一个出口,怒火在心里烧了太久,总得有人接著。
“明天开始,通知財务部,他们两口子的工资减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他们那个儿子,查查他在公司都干了什么,找个由头,把人开了。”
李景安愣了一下,“爸,二叔二婶可能会闹。”
“那就让他们去闹!”李明毅不为所动,脸色冷硬如铁,像是铁了心要把这股火全撒出去。
“他们可能会把竞星和琪琪的事说出去。”李景安又说。
李明毅顿了下,“那又如何?”
李景安继续说:“749分,差一分满分,全国状元,这个分数出来之前,您没认回她,分数出来之后,您才去认,別人会怎么想?”
他没等李明毅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其他世家不会觉得李家生了个好女儿,他们只会觉得,李家把什么都算计得明明白白,要是竞星没考出这个分数,您恐怕根本不会认她。”
李明毅眼神冰冷。
李景安解释道:“这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告诉您,別人会怎么想。”
如果他们按之前的计划,先公开程竞星的身份,將她认回李家,那今天的事不仅不会发生,李家甚至能搭上749分全国状元的东风。
新商圈项目出问题后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不仅能迎刃而解,甚至还能借这股东风往上走一走。
749分的全国状元,那是整个淮市多少年都没出过的荣誉。
各大媒体爭相报导,省市领导接见,企业界的目光全都匯聚过来。
程竞星姓程,可她是李家的血脉。
到时候,不是李家需要她,是所有人都知道李家生了这样一个女儿。
那些正在观望的合作伙伴会重新坐下来谈,银行的態度会鬆动,股价会涨回来。
一箭多雕,名利双收。
李景安没说明著说出来的事情,李明毅如何想不到。
正因为他想到了,心里就更堵了。
宴会上的人討论得更热烈,他就越清楚的意识到李家错过了什么。
在上次宴会之前,他如何也想不到,一次普通的高考会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归根结底,是程竞星考的这个分数太过逆天,前所未有。
又刚好出现在圣博高中这所最需要状元光环的有钱学校。
两者相互加成,就造成了如今 的火爆局面。
而这一切,本来李家是有机会享受到的。
李明毅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烧过喉咙,在胃里烫出一团火。
“你觉得,李家做错了吗?”
李景安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家的选择是不会错的。”李明毅缓慢而坚定地说道,“从长远看,庄江能带给李家的好处,远比一个高考状元多得多。”
李景安依旧沉默。
“分数是一时的,”李明毅说,像是在给这件事盖棺定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联姻是一世的,李家的基业,不能靠一个人的成绩来撑。”
李景安没回应,他知道,在父亲心里,家族利益永远大於一切。
当两者有衝突时,那么亲情只能靠边站。
京都。
舆论漩涡中心的程竞星,下午就搬离了集训基地。
集训结束,学校不能留人,她只能先去酒店落脚。
肖立恆本想帮她安排住处,却得知她已经自己找好了酒店,便没有多问。
“老师两天后才有时间。”他走之前说,“这两天你可以到处逛逛,或者在房间里刷题都行。”
“嗯,我已经有安排了。”程竞星说。
“那就好。”肖立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高考分数很不错。”
“谢谢老师。”程竞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肖立恆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走了。
程竞星在酒店办好入住,把行李放进房间,只拿了一个小包就下了楼。
她没有待在房间里,有人来接她了。
一出酒店大门,她就看见了谢观澜的车,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停在路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等很久了?”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刚到。”谢观澜发动车子,声音不紧不慢,知道他想听什么,他也没拐弯绕圈子。
等车子驶入主路,匯入车流后,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六月的京都已经热起来了,空气里混著汽车尾气和梧桐树叶被晒过后的味道。
他才说:“专家已经联繫好了,是京都骨科最好的专家,这个领域全国能排进前三,他看了小阳的资料,说问题不大,手术成功率很高,復健的问题也不大。”
“谢谢你,你帮我了个大忙。”程竞星由衷的感谢他。
在她集训这段时间,是他在跑前跑后约这位专家。
谢观澜笑了笑,“客气什么,你也帮我过,谢糯的事,我也一直很想感谢你,不过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程竞星偏过头,看著他,侧脸线条分明,目光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很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安心又无比踏实。
“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谢谢我,那就请我吃饭。”谢观澜说。
程竞星忍不住笑了,“你还差一顿饭?这感谢是不有点太轻了?”
谢观澜打趣道:“我也不是什么人请的饭都吃的。”
“行,等我下次到京都来,我再郑重地请你吃饭作为感谢,到时你选地方。”
“那就说定了。”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开进一家医院的地下车库。
程竞星跟著谢观澜穿过安静的走廊,很快就见到了这位全国前三的专家。
姓沈,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一头浓黑的头髮,在这个年纪的医生里,实属罕见。
“沈教授。”谢观澜上前一步,礼貌地伸出手。
沈教授笑著握了握,目光转向程竞星:“这就是你说的那位?”
“是。”
程竞星上前,“沈教授您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沈教授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你弟弟的资料我都看过了,片子也仔细研究过,从影像上看,手术难度不算太高,成功率我初步判断在九成以上。”
程竞星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沈教授,我查了一些资料,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沈教授微微一怔,他接待过不少患者家属,很少有人会提前做这种准备。
“第一个是关於手术入路的选择。”
程竞星指著纸上自己画的一张草图,“我弟弟的损伤位置靠近腓总神经,如果採用前外侧入路,会不会增加神经损伤的风险?有没有更优的方案?”
沈教授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认真。
他低头看著那张草图,线条精准,標註清晰。
不是外行人隨便画的,是下了功夫研究过的。
“你学医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