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有没有兴趣学医
沈教授问得相当认真,这些学术类的东西,可不是光看几篇论文就能看懂的。
他甚至有点怀疑,眼前这个小姑娘,是不是这一行的。
她画的说是草图,但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线条却像有几十年功底的人。
即便不是,也必然是学过人体构图或美术的。
“不是。”程竞星摇头,“我今年刚高考完,学的是理科,这些是我查论文看来的,不一定对,所以想请教您。”
沈教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对方比他想的还要年轻许多,居然是个高中生。
他的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认真,这可是个好苗子。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她画的图上做了两处小小的修改,边画边解释:
“前外侧入路確实存在你担心的风险,我更倾向於后外侧入路,虽然暴露范围小一些,但对神经的保护更好,你看这里——”
他指著草图上的一处標记,程竞星凑过去,认真听著,偶尔追问一句。
一问一答之间,沈教授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但又多了一些疑惑。
能了解这么深,真的只是看了几篇论文吗?
“你查了多少资料?”他忍不住问。
“几十篇论文吧。”程竞星说,“中英文的都看了,有些很专业的术语,看不懂就查字典。”
沈教授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弟弟运气不错,有你这样的姐姐。”
程竞星弯了弯嘴角:“是我运气好,能约到您。”
沈教授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他又耐心地解答了几个问题,从手术时长到术后恢復,从可能的併发症到康復训练的节点,事无巨细。
程竞星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字跡工整,条理清晰。
谢观澜坐在旁边,一直没插话,只是目光偶尔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还有什么问题吗?”沈教授讲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程竞星低头看了一遍自己记的东西,確认没有遗漏,才抬起头:“暂时没有了,谢谢您,沈教授。”
“不用客气。”沈教授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兴趣学医?”
程竞星愣了一下,“这个,我没想过。”
沈教授一听她没有直接否定,那就是还有机会,顿时笑了。
“没想过,那就回去好好想想,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普通人,他哪怕看上百篇论文,他也未必能了解得这么细。
你能从论文捕捉到这么多信息,可见你的思维能力和信息提取能力非常强,这是学医最需要的素质之一。”
程竞星认真听完,点了点头:“谢谢沈教授,我会认真考虑的。”
沈教授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转向谢观澜:“小谢,你这个朋友,不简单啊。”
谢观澜微微一笑:“是,她確实不简单。”
程竞星把那叠资料收进包里,站起来,再次向沈教授道谢,然后和谢观澜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行政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刚刚沈教授的话你怎么想?”谢观澜忽然问。
程竞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也觉得我適合学医吗?”
“我只是觉得,你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谢观澜的语气平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想不想。”
程竞星没接话,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影子被走廊尽头的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问题先前和钱多多他们谈的时候,她就已经想过。
但那时也没想好,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如今再次被问起,她依然没有太明確的答案。
从小到大,她只知道要把书读好,把试考好,把路走好,至於走哪条路,好像一直没来得及想。
“走吧,先把你弟的事定下来。”谢观澜的声音將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其他的,慢慢想。”
程竞星抬起头,对上他亮如星辰的眼睛,忽然笑了下。
也是,慢慢想吧,现在还有时间,不著急。
地下车库。
“你今天下午几点的飞机?”上车后,谢观澜繫上安全带,隨口问了一句。
“我不是今天的飞机。”程竞星把包放在后座,拉过安全带扣好,“我定的是29號早上的。”
谢观澜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29號?”他偏头看她,“今天才25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吗?”
“是啊,”程竞星说,“肖老师要带我去见他老师,时间定在后天上午,我本来想订28號下午的,但是又怕有別的事,所以暂时定了29號早上的。”
谢观澜哭笑不得,他诧异的並不是29號早上这个时间点,但听到她后面的话也吃了一惊。
“我要是没记错,肖教授的老师是数学界的大牛陈泰鸿陈老先生。”
“是的,你没记错。”程竞星认真地点头,“是不是很震惊?我也很震惊,肖老师居然要带我去见这样的大人物,也不知道他看上了我哪一点。”
谢观澜看著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沉默了几秒,所有的心思才化为一句:“看来肖教授很看重你。”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只有懂的人才知道,这份看重的份量有多重。
肖立恆自己就是一块香餑餑,想拜入他门下的人排著队等。
他不收,却要把程竞星介绍给自己的老师。
这说明他觉得自己不够格教她,或者说,他觉得她值得更好的。
程竞星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难得露出了一丝不自信,“其实我有点担心,万一后天的见面,有哪里做得不好……你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的?”
“这个啊,”谢观澜发动车子,將车缓缓开出地下车库,“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很有经验的。”
程竞星眼睛发亮,她就知道,问谢观澜肯定清楚。
“那你快给我说说。”
“不著急,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到时我再跟你细说。”谢观澜说。
车子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一条不起眼的老街,最后停在一家没有招牌的私房菜馆门口。
门脸不大,藏在巷子深处,不是熟客带路根本找不到。
老板显然是谢观澜的老熟人,见了他也不多问,直接领进一间安静的包厢,倒了茶,说了句“老样子”,就出去张罗了。
谢观澜兑现了承诺,边吃边给她传授经验。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他点了五菜一汤,到最后,剩下的全被程竞星一扫而空。
她將最后一口汤,混著米饭吃下去时,看到谢观澜正笑意盈盈的看著她,这才生出一点不好意思。
“我吃太多了,不过这有私房菜馆確实很好吃,难怪不招揽生客。”
刚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外面看似冷冷清清,连块招牌都没有,不像有客人的样子,可一进来就发现,客人不少。
不说包厢,大厅的餐桌就坐了近三分之二,剩下的可能已经被订出去了。
这种地方,靠的不是门面,是口碑。
吃过的人自然会带人来,不需要揽客。
“吃得多是好事。”谢观澜顺手递了张纸巾给她,“说明身体好,胃口好,心態也好。”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总比有些人到了重要场合就紧张得吃不下饭强。”
程竞星接过纸巾,擦了擦嘴:“你是在夸我,还是在笑话我?”
“都有。”谢观澜坦坦荡荡。
程竞星没跟他计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好她要请客吃饭,最后结帐的却是谢观澜,因为不用结帐,直接从他帐上扣了。
又欠了顿饭,程竞星默默在心里把帐记好。
谢观澜將她送回酒店,原本是想问她要不要出去玩,听她说回去还要看书刷题,他就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在接下来的两天,程竞星都待在酒店房间里没出去。
到了见面那天,肖立恆亲自开车来酒店接她。
程竞星提前十分钟站在酒店门口等。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髮扎成低马尾,素麵朝天,乾乾净净。
肖立恆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喊了声“肖老师”。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六月的京都,梧桐树绿得发亮。
程竞星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先將见面的过程在脑海里过一遍,然后又不自觉地想起早上还没解出来的超纲题。
肖立恆现在给她布置题目,都是常规题和超纲题掺半。
有时候她能在一道超纲题卡半天,因为要先学会这部分超纲知识。
“到了。”不知过去多久,肖立恆的声音將她从符號的世界里拉出来。
程竞星跟著下车,抬眼望去,不是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而是一处闹中取静的独门小院。
灰墙黛瓦,门口种著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盛,红艷艷的,像一团团小火苗。
肖立恆上前按了下门铃,不一会儿,门开了。
“老师,您来了。”开门的正是给程竞星接机的关明杰,目光隨即落在后面的程竞星身上,眼睛一亮,“程小师妹,又见面了。”
“別乱喊。”肖立恆瞥了他一眼。
关明杰尷尬地笑了下,侧身让他们进来,走在后面没忍住在心里腹誹。
老师已经恨不得把稀罕人家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他这么喊有什么问题!明明就很正常!
穿过小院,陈院士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程竞星的目光落在这位数学界的泰斗身上。
老人已经六十多岁,穿著一件旧旧的灰蓝色t恤,脚上趿著布鞋,看上去和普通老人似乎没什么区別。
仔细一看,他的眼睛特別明亮有神,像装著一片浩瀚的宇宙。
正想得出神,程竞星就对上老人笑盈盈的目光。
“都坐吧。”老人声音不大,中气十足。
程竞星跟著肖老师入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陈院士看了她一眼,忽然问:“如果有一个自然数n,n的平方除以3的余数,有哪几种可能?”
程竞星几乎没有犹豫:“0和1,n能被3整除时余0,不能被3整除时余1。”
陈院士面不改色,紧接著追问:“那n的立方除以7呢?”
程竞星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1到6都有可能,取决於n模7的余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具体来说,如果n≡0,余0;n≡1,余1;n≡2,余1;n≡3,余6;n≡4,余1;n≡5,余6;n≡6,余6。”
陈院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对答案对错做评价,继续问:“n的五次方除以11呢?”
这次程竞星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
大约十来秒后,她抬起头:程竞星抬起头:“除了0以外,只有1和-1,也就是1和10。因为11是质数,根据费马小定理,n的10次方≡1,所以n的5次方≡±1。”
一旁的关明杰由微微瞪大眼睛。
不明白,陈院士怎么突然考校起程小师妹关於数论的內容。
这三个问题的水平摆在那儿,没什么好说的,但程小师妹竟然能这么快就回答出来,甚至还没用到纸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教授收个学生,为什么还要带来给陈院士掌眼。
以前教授收他的时候,也没这阵仗啊。
如果当时也这样,他觉得现在他可能在学校某个犄角旮旯待著,而不是站在这里。
因为他做不到像程竞星这样的反应速度,更做不到她这样冷静。
“立恆说你做题速度很快,今日一看,確实不慢。”
陈院士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夸奖,分量比別人重得多。
“听说你还参加了高考?我记得前两日好像是放榜时间?”后一句是对肖立恆他们说的。
肖立恆頷首,嘴角翘起:“是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她考得很不错,差一分满分。”
陈院士诧异地看向程竞星,这个分数確实很不一般,加上刚刚的考校结果,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可是已经决定好要选数学系?”
程竞星刚想说,她还没决定选数学专业,就见肖老师冲她使眼色,眼角的皱纹都被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