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归来,衝突

      陆子峰抬手一拂,一件泛著淡淡灵光的法袍便自动披上身来。
    他这才缓缓舒出一口浊气,胸口的沉闷感稍稍消散。
    谁曾想,那马腾不过练气八层的修为,竟能將他逼到这般境地,除了压箱底的引星术未曾动用,他一身底牌已然尽出。
    “咳咳……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可小覷天下英雄。”
    他轻咳两声,手掐法诀,凝出一缕微弱的法力,遥遥一引。
    不远处,马腾腰间的储物袋便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掌心。
    紧接著,他口中念念有词,祝融炉骤然现身,滴溜溜旋转间,熊熊烈焰喷涌而出,瞬间將马腾的尸身吞噬。
    火光映亮了半边夜空,不多时,那具躯体便化为一片焦黑的灰烬,夜风一卷,消散在茫茫夜色之中,不留半点痕跡。
    陆子峰俯身拾起地上那只青皮小葫芦,入手温润如玉,小巧玲瓏的器身上灵光湛湛,不含半分魔气污秽。
    “上品法器中的极品,没想到得到了这般好东西。”
    他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摩挲著葫芦纹路,“以后你便跟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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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黑水葫芦能喷吐冰魄冥水,威力远胜他手中的如意金刚环,只需抹去原主的法力印记,稍加祭炼,便是一大助力。
    想到此处,他的心情愈发畅快。
    转身踏入马腾先前藏身的屋子,陆子峰仔细搜寻了一番,屋內空空如也,显然对方的身家尽数藏在那储物袋中。
    刚迈出院门,一道银光骤然划破夜空,赵延的身形稳稳落在方才大战的场地中央。
    “陆师兄,我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赵延目光扫过四周狼藉,一眼便看出了此地刚经歷过一场恶战。
    “此人疑似九幽魔教弟子,豢养魔头残害生灵,方才一番缠斗,连那魔头也已被我斩杀。”
    陆子峰简略敘述了战况,將手中的储物袋递向赵延,“这是此战的缴获,我尚未查看,你我二人分了便是。”
    这一战之初,赵延也曾出手对付魔头,论理本就有资格分润战利品。
    谁知赵延面色一肃,断然回绝:“陆师兄莫不是看轻我?此番本是我请师兄相助,我尚未道谢,更何况最后的决战我並未参与,怎能分取师兄的收穫?此事休要再提。”
    见他態度坚决,陆子峰便不再坚持,转而问道:“对了,罗道友的伤势如何?”
    他还记得罗风先前灵识受创颇重。
    赵延脸上的喜色褪去几分,眉头轻蹙道:“性命已然无忧,只是灵识受损非比寻常,我也无能为力,只能靠他自行静养恢復了。”
    罗风本是为了守护家乡才遭此横祸,他心中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陆子峰点了点头:“既然凶手已除,你我且去探望他一番吧。”
    两人不再耽搁,並肩朝著城主府方向行去。
    罗风早已被城主府的人接回养伤,两人见到他时,他正臥床静养,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全然没了往日的精神。
    陆子峰温言安慰了几句,留下一瓶疗伤丹药,便不再打扰。
    走出客房时,恰逢李城主带著一眾下属赶来,满脸热情地再三道谢,陆子峰与赵延应付了片刻,便婉言告辞。
    返回严府住处时,严理正在院中焦急等候,城中先前那番激烈的打斗声已將他惊醒了。
    得知凶手伏诛,两人安然无恙,他这才如释重负,连连谢天谢地。
    “赵师弟,此处事了,我打算早日迴转宗门了。”
    陆子峰想起自己出来已有不少时日,生怕火老怪罪,再者距离三年之约仅剩一年光景,他还想回去多从火老那里“討教”些好处。
    遂趁著左右无人,他轻声问道:“你是打算多留几日,还是与我一同返程?”
    赵延略一思忖,答道:“既然如此,陆师兄且等我三日,我料理完此间琐事,便与师兄一同回去。”
    “甚好。”
    陆子峰頷首应下。
    三日后,两道遁光自桂溪城上空冲天而起,朝著七星洞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婉拒了李城主的饯行宴请,辞別了严理,白日里驭器飞驰,夜幕降临便寻一处僻静之地歇息。
    几日后,七星洞那莽莽的群峰已然遥遥在望。
    回到宗门,两人先是前往白鹿峰附近的任务阁。
    这座任务阁比朝阳峰的那座气派得多,乃是附近几峰练气后期弟子交接任务、赚取功勋的所在。
    此次清理兽潮的任务可得三十功勋,再加上协助內门弟子围堵三眼妖虎的五十功勋,合计八十功勋。
    两人又將搜集的妖兽材料卖给宗门,最终每人分得近八百块灵石。
    陆子峰只留下了部分大地妖熊肉与各类妖兽精血。
    妖熊肉能滋养气血、稳固法力,对炼体大有裨益,而妖兽精血则是炼丹的上好辅料。
    出了任务阁,陆子峰正欲与赵延道別,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语气大大咧咧,带著几分轻佻:“今儿是什么好日子,竟能在此巧遇两位同门?陆师弟、赵师弟,別来无恙啊?”
    两人循声转头,只见不远处站著一个皮肤黝黑、相貌凶恶的汉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不是杨广是谁?
    他身后还跟著两人,一人是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王余,另一人则是不认识的外门弟子。
    杨广站在原地,神色倨傲,显然是等著两人上前拜见。
    赵延瞥了一眼便扭头不愿理会,陆子峰也只是立在原地,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杨师兄神完气足、精神奕奕,想必修为又有精进,可喜可贺。”
    见两人毫无上前见礼之意,杨广的脸皮微微抽搐了一下,暗中给王余使了个眼色。
    王余心领神会,连忙快步上前打圆场,杨广这才借坡下驴,走到两人面前。
    “都是从朝阳峰出来的同门,平日里该多走动走动才是。”
    他的目光落在陆子峰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暗示,“日后遇事也好互相照应,多些助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了解赵延性情冷漠,不愿自討没趣,故而这话特意对著陆子峰说。
    其人身材高大,配合著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子峰浑不在意,语气平淡地回道:“杨师兄贵人事忙,我等怎敢隨意打扰?更何况师兄的兄长乃是外门十大弟子,威风八面,我等可不敢贸然攀附。”
    听到“依靠兄长”这话,杨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最恨旁人提及此事,即便这本是不爭的事实,也绝不容许他人当面点破。
    “先前我让王余招揽於你,你执意拒绝。”
    杨广步步紧逼,语气带著几分居高临下,“如今你已晋升练气后期,想必也看清了外门的形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可要好好把握。”
    他此举实则有两层心思。
    一来陆子峰与赵延年纪轻轻便修炼有成,潜力不俗,收为手下既能壮大自己的势力,又能將这两人牢牢压制。
    二来他听闻这两人近来与萧观鱼走得颇近,萧观鱼本是他认定的禁臠,却对他若即若离,他想通过拉拢陆子峰二人,逼迫萧观鱼早日投入自己怀抱。
    陆子峰虽不知他的深层算计,却也从未有过屈居人下的打算。
    “杨师兄的门槛太高,我这小门小户的,实在高攀不起。”
    他朝著一旁的王余轻蔑一笑,语气带著几分讥讽,“有王余兄弟在师兄左右效力,哪里还用得著我等?”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杨广强忍了许久的火气险些爆发,双眼圆瞪,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
    此处乃是任务阁附近,若是动手招来执法阁的人,他也討不到好。
    “好,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杨广的声音冷了几分,话锋陡然一转,“但有一事,我听说你们近来与萧师妹走得甚近,我劝你们离她远些。这点小事,总不至於再拒绝我了吧?”
    “萧师妹的心意,岂是我等能够左右的?”
    陆子峰被他一再逼迫,再好的脾气也生出了火气,忍不住讽刺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还是要多存几分君子气度为好,你说呢?”
    “你、说、什、么?”
    杨广瞬间暴怒,死死盯住陆子峰,一字一顿地低吼出声,浑身练气七层的法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朝著陆子峰威压而去。
    然而这等威压落在陆子峰身上,竟宛若清风拂面,未能撼动他分毫。
    陆子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著杨广的双眼:“我说的话,杨师兄听得一清二楚,不必我再重复。你到底让不让路?”
    一旁的赵延也不甘示弱,背后的银色法剑感应到主人的怒意,发出嗡嗡的鸣响,剑鞘上灵光闪烁,似欲冲天而起,直取敌首。
    两拨人剑拔弩张的架势,瞬间吸引了任务阁附近不少弟子的目光,议论声此起彼伏。
    “快看,那边怕是要打起来了!”
    “別瞎说,谁敢在任务阁附近动手?真当执法阁是摆设?”
    “那不是杨广吗?仗著他哥哥杨林的势力,在外面横行霸道惯了,这次是跟谁对上了?”
    “没见过那两人,看著像是新人,不像是其他十大弟子的人。”
    就在这时,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弟子刚走出任务阁,看到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咦,是他?”
    他耳听著周围弟子的议论,大致弄清了缘由,略一沉吟,便快步走出围观的人群,朝著陆子峰高声喊道:“陆师弟,你可算回来了!火老一直在炼丹阁等著找你,急得不行,阁里好些炼丹任务都耽误了。”
    陆子峰虽与杨广对峙,却早已料定他不敢在此地动手,故而有恃无恐。
    听到有人喊自己,他侧目望去,认出是炼丹阁的刘云,遂拱手回道:“刘师兄,我也是刚回宗门,尚未来得及前往炼丹阁报到。”
    “那你可得赶紧过去!”
    刘云快步走上前来,语气急切地说道,隨即转头看向杨广,故作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陆子峰淡淡一笑:“这位是杨师兄,方才正与我閒聊几句。”
    刘云故作恍然大悟,笑著说道:“原来是杨广啊。我还以为是谁要与我们丹香峰炼丹阁的炼丹师为难呢。”
    杨广本就因陆子峰不受自己威压而心生疑虑,此刻听闻陆子峰竟是炼丹师,心中更是大吃一惊。
    “这小子何时成了炼丹师了?虽只是丹香峰的炼丹师,但这帮人最是抱团,若是开罪了他们,日后求取丹药时被人暗中作梗,便是我哥也饶不了我。”
    想到此处,他恶狠狠地瞪了身旁的王余一眼,显然是在责怪他情报不实。
    王余被他看得浑身发颤,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杨广深知今日已无法再奈何陆子峰二人,只能先回去查清对方的底细,再寻机会报今日之辱。
    “你们俩,日后给我小心点!”
    他丟下一句狠话,深深地看了陆子峰与赵延一眼,隨即狠狠一挥衣袖,迈开大步,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去,身后的王余二人连忙快步跟上。
    看著杨广远去的背影,陆子峰心中清楚,今日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但他並未放在心上,別说只是杨广,便是他那位身为外门十大弟子的兄长杨林来了,他也未必会惧,只是不愿太过惹人注目罢了。
    “你不放过我,他日有机会,我也未必会放过你。”
    陆子峰心中暗道。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与人为善、处处忍让根本行不通,唯有主动去爭、去闯,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不要怕麻烦,麻烦即是爭斗,爭斗即是机遇,若是一味安分守己、老老实实,不如早日退隱归乡抱孩子。
    念及此,他转头对著刘云拱手道谢:“今日多谢刘师兄解围,否则此事还真不好收场。”
    他著实未曾想到,刘云竟会主动站出来为自己解围,毕竟他在炼丹阁的飞速崛起,实则间接影响了刘云的前途。
    “唉,说这些做什么。”刘云摆了摆手,语气坦然,“咱们炼丹阁的人,岂能让外人欺负了去?你回来就好,记得儘快去炼丹阁报到,如今阁內任务繁多,人手实在紧缺,我可不是说笑的。”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去了。
    赵延自始至终未曾多言,却一直坚定地站在陆子峰身旁,此刻才开口说道:“陆师兄,日后若是杨广前来寻衅,我与你一同承担。”
    看著赵延眼中的神色,陆子峰哈哈一笑:“放心。你自己也需多加留意,那杨广心胸狭隘,今日受了这般羞辱,日后定然会伺机报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