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龙君水府
陆子峰与赵延作別,借著暮色返回了自己的洞府。
久未归来,洞內却不见半分尘土,青石地面莹润如洗,石壁上的灵纹隱隱流转,显然洞府自带的清洁阵法始终未曾停歇,日復一日维繫著这份洁净。
他在中央那方温润的玉石蒲团上盘膝落座,闭目调息片刻,稍微缓解了一下奔波的疲劳。
待心神沉静,他掌心一翻,青光闪过,一只古朴的青皮葫芦与一个暗褐色储物袋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陆子峰先拿起那黑水葫芦,凝起一缕混沌色法力,缓缓渗入葫芦之中。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手上法力骤然加剧,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传来,葫芦上残留的微弱印记就被彻底抹去。
紧接著,他將自身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葫芦,留下自己的专属法力烙印。
做完这一切,他单手掐了个法诀,对著葫芦虚空一点。
剎那间,黑水葫芦嗖地腾空而起,葫口猛地张开,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紧接著,漆黑如墨的黑水倾泻而出,转瞬便在洞府內化作一条奔涌的细流。
在他的灵识操控下,这条细流在空中盘旋奔腾,所过之处,寒气瀰漫,石桌石椅的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折射著幽冷的光。
洞內温度骤降,冷冽刺骨,连空气都似要冻结。
陆子峰却神色淡然,仿佛未受丝毫影响,依旧从容地操控著这冰魄冥水,直至將其大概掌控,才心神一动,黑水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涌入葫口。
黑水葫芦轻轻一晃,稳稳落在他掌心,寒气也隨之收敛。
“真是好宝贝!”
陆子峰將小葫芦拿在手里把玩片刻,转而又拿起那只魔修遗留的储物袋。
同样抹去袋上残留的法力印记后,他隨手往地上一掷。
“哗啦!!”
五顏六色的丹药、泛著灵光的玉简、各式法器源源不断地从袋中涌出,在他面前堆成了一一小堆。
陆子峰目光扫过,心中已有计较,其中最显眼的便是约莫两千三百块下品灵石,加上他原有的积蓄,身家已然突破五千之数。
对一名练气七层的修士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此外,还有数张符篆,其中一阶上品便有五六张,威力不俗。
法器则大多是一阶中品,只有一把上品的漆黑色法剑,剑身上烙印著神秘的灵纹,层层叠叠就像鸟兽的羽毛,剑柄上铭刻著飞羽剑三个字,不知为何那魔修之前战斗中不曾动用。
陆子峰稍加祭炼,直到可以简单控操控,便將其放在一边,留待以后再慢慢熟练。
其余灵丹有五六瓶,都是练气后期用的诸如护脉丹,淬体丹,养气丹,清灵丹之类的常用丹药。
护脉丹可以在修士突破时护住心脉,不让法力损伤身体。
淬体丹可以淬炼肉身,一般是体修的最爱。
养气丹可以增进法力,一般的练气后期散修经常用,价格便宜,各个坊市、仙城都很容易购买到。
清灵丹可以解毒去秽,深入一些烟瘴有毒之地冒险之用。
陆子峰將灵丹一一收好。
玉简共有三四枚,陆子峰逐一拿起瀏览。
其中一枚记录著那魔修的修炼心得,详细记述了魔功修炼中遇到的瓶颈与破解之法,虽然他没有对应功法,无法修炼,却也看得津津有味。
多些阅歷,日后再遇九幽魔教弟子,了解了他们的手段,也不至於像这回一样猝不及防。
另有两枚则是那魔修的游歷见闻,所载皆是东洲东北部的秘境险地、物產资源与奇闻异事,只是此地离七星洞甚远,暂时派不上用场。
当他拿起最后一枚玉简时,神色微微一动。
这枚玉简表面带著温润的玉色包浆,显然是被人时时拿在手中把玩,也许会有意外的收穫。
初看时他还漫不经心,可越往下看,眼神便愈发凝重,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这是……”他低喃一声,摩挲著玉简上的刻纹,心中掀起了波澜。
这枚玉简上,竟记录著那魔修对一座龙君水府大概位置的猜测,以及部分探索笔记!
陆子峰心中一动,连忙俯身从杂物堆中翻找起来,不多时,一块古铜色令牌映入眼帘。
他眼前一亮,连忙拾起仔细打量,令牌背面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鱼虾水怪图案,四周环绕著一道道玄奥的云纹,散发著古朴厚重的气息;
正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妖族文字:“启”。
这妖文相传为仙界妖神所创,下界妖王大妖皆沿用此文字,陆子峰曾在古籍中涉猎过些许,故而能够辨认。
“原来这就是龙君水府的开启令牌……”
他摩挲著令牌上的纹路,喃喃自语,“怪不得那魔修要千里迢迢来这偏僻的桂溪城躲藏。”
玉简中所载,这魔修偶然得到此令牌,经多方查证,確定其乃是一位龙君水府別院的钥匙,只是水府方位远在数万里之外的西南,便暂且搁置。
要知道,天下水脉妖族皆以东海龙宫为尊,龙宫七位龙子法力无边,神通广大,道法高深,可与道门道果上尊比肩,乃是此界顶尖强者。
龙子之下是各地龙王,执掌一方大江大河,实力堪比法相真人。
而龙王之下,便是龙君,逍遥於各江河支流,修为亦堪比玄胎上人。
若是这令牌真能开启一座龙君水府,对如今尚在练气期的陆子峰而言,诱惑之大,难以言喻。
那魔修亦是如此,他被同门西门水打伤后仓皇潜逃,急於恢復实力报仇雪恨,便一路潜藏行踪,按令牌线索摸索排查,最终竟將水府位置锁定在了看似平平无奇的桂溪之中。
只是他刚摸清大概方位,尚未来得及动手,便已命丧陆子峰之手,这令牌与玉简,终究成了他人嫁衣。
激动过后,陆子峰渐渐冷静下来。
他轻嘆一声,暗道:“龙君堪比大妖,其水府即便只是別院,也绝非我一个小小练气修士能够硬闯,其中必然危险重重。此事急不得,唯有等我筑基成功,才有谋划的资本。”
那魔修为求速成,急功近利,最终自取灭亡,他可不会重蹈覆辙。
如今他功法、资源皆不缺,前途光明,犯不著像散修那般冒险玩命。
主意既定,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简与青铜令牌收好,纳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抬头望向洞外,天边夕阳已染成昏黄,正缓缓沉入西山,暮色渐浓。
“天色已晚,炼丹阁之事,明日再向火老报导不迟。”
陆子峰心中念头一转,便不再多想,躺在石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一夜好眠让陆子峰神采奕奕。他简单收拾一番,便化作一道遁光,径直朝著丹香峰飞去。
火老见到他归来,紧绷的面色顿时舒缓了不少,如释重负般递过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这里面都是炼丹材料。你这段时间不在,耽搁了不少活计,如今回来了,便赶紧把这些丹药炼完,莫要误了宗门要事。”
顿了顿,他又叮嘱道:“这些皆是一阶下品与中品灵丹,你早已学会炼製,只是务必保证药性和成功率。材料不多不少,正好够用,万万不可浪费。等你把这些都完成了,我便传你上品灵丹的炼製之法。”
陆子峰接过储物袋,入手沉甸甸的,不禁露出一丝苦笑,看来接下来有的忙了。
他寻了一间空置的火室,室內一座青铜丹炉静静佇立,炉底地火终年不息,橘红色的火焰温柔地舔舐著炉壁,散发出恆定的热量。
打开储物袋,玉露花、青月果、黄精、火芝等灵花异草映入眼帘,数量繁多,皆带著浓郁的灵气。
他不敢耽搁,当即盘膝坐下,取出材料,开始了闭门炼丹的日子。
这一忙,便是大半个月。
期间,炼好的丹药被他陆续上交,而他自己则被火室的高温与连日的劳作折腾得灰头土脸,双眼布满血丝,神色也透著几分疲惫。
直到最后一炉丹药出炉,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喃喃道:“终於结束了……可累死我了,下回可不能这般拼命了。不过这般辛苦也並非没有收穫,我的炼丹术倒是精进了不少,愈发游刃有余了。”
就在这时,他猛地一拍额头,眼中闪过一丝急色:“坏了!今日约了赵师弟与萧师妹聚会,险些忘了!”
前几日萧师妹外出办事归来,特意发来传音符约了今日一聚,陆子峰险些被这连日的炼丹之事给忘记了。
他连忙掐了个清洁术,一道青色的光芒笼罩全身,瞬间洗去了满身尘灰。
又换上一件崭新的青色法袍,除了眼底还残留著些许倦意,整个人已然焕然一新。
他起身向火老告辞,火老正专注地盯著炉中火候,只是隨意摆了摆手,並未多言。
陆子峰也不在意,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朝著约定之地飞去。
遁光疾驰,掠过几座山头,不多时,一块青光湛湛的巨石便映入眼帘。
这块巨石矗立在山崖之上,前端微微探出,形似一只展翅欲飞的老鸭头,虽无名號,却因山风徐徐、景色宜人,且偏僻寂静、无人打扰,成了他们三人常聚之地。
陆子峰落下身形,见石上空无一人,便知自己是第一个到的。
他微微一笑,大袖一挥,一张小巧的青石矮桌凭空出现,桌上摆放著一套素雅的紫砂茶具,旁边一只小铜炉燃起幽幽火焰,壶中泉水正缓缓升温,氤氳出淡淡的水汽。
不多时,两道遁光一前一后疾驰而来,稳稳落在巨石之上。
“陆师兄久等了,是师妹来晚了。”清脆悦耳的声音率先响起,带著几分歉意。
只见萧观鱼身著一袭青色七星法袍,眉眼带笑,俏生生地立在那里,身后的赵延也隨之頷首示意,神色自然。
“不晚,正好赶上茶煮好。”
陆子峰笑著抬手,行云流水般將煮好的茶水注入三只玉杯,杯中茶汤呈琥珀色,香气淡雅。
赵延也不客气,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萧观鱼则文雅许多,以袖遮面,浅浅啜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並非什么灵茶,滋味微苦,仅有几分回甘,是我从家乡带来的凡间之物。”
陆子峰望著杯中茶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每每思念故里,便煮上一壶,也算聊解乡愁。”
萧观鱼出身不凡,自幼锦衣玉食,对饮食极为挑剔,可饮下这无甚灵气的苦茶,脸上却並无异色,反而轻声道:“陆师兄这家乡之茶,別有一番清韵。我等修道之人,並非要断情绝性,思念故里本是人之长情,何需介怀。”
三人隨意寒暄了几句,陆子峰便將前几日偶遇杨广之事,以及对方的无礼要求一併告知了萧观鱼。
话音刚落,萧观鱼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眉眼间凝起一层寒霜,虽依旧嫵媚动人,却平添了三分凛然威严:“真是太过分了!他杨广算什么东西,也配干涉我的交友之事?无非是想將我身边的朋友一一排挤,逼我不得不依附於他,未免也太小看我萧观鱼了!”
赵延在一旁沉默不语,神色间带著几分愤愤不平。
陆子峰瞧著她慍怒的模样,轻声安慰道:“萧师妹不必忧心,我与赵师弟並未应允。旁人怕他杨家势大,我等却不惧。”
“此番倒是连累了两位师兄。”
萧观鱼轻嘆一声,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虑,“以杨广的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哈哈哈,无妨。”
陆子峰拿起茶杯,浅饮一口,神色淡然,“我近日多半会在山门炼丹,他想找我麻烦,也无从下手。倒是你们二位,日后需多留意一二。”
他心中其实並未將杨广放在眼里,真正让他有所忌惮的,是杨广背后那位修为深不可测的杨林。
“也只好如此了。”
萧观鱼也是洒脱之人,並未太纠结此事,她背景深厚,出身大家,也不怕那杨家兄弟。
就在这时,萧观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对了,陆师兄,你看这是什么?”
说著,她掌心一翻,一个白玉盒子凭空出现,递到陆子峰面前。
陆子峰好奇地接过玉盒,缓缓打开。
剎那间,三十余朵纯白无瑕的小花映入眼帘,花瓣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的清香,灵气縈绕其间,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灵萃花!”
他瞳孔微缩,惊喜地站起身来,语气中难掩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