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既然出现了女拳师
礼堂內的掌声,像退潮的海水般缓缓落下,但空气中那种属於青年人的灼热温度,却久久没有散去。
林渊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掛钟。
“时间过得比我想像中要快。”林渊重新举起麦克风,声音透出一种鬆弛。
站在讲台边缘,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年轻脸庞。
“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吧,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再来这座礼堂,和大家坐下来慢慢聊。”林渊的嘴角带著温和的笑意。
“其实说心里话,今天和各位南大的同龄人交流,我感觉很高兴,甚至可以说,你们让我看到了一种特別踏实的希望。”
礼堂內十分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聆听这最后的收尾。
林渊单手拿著话筒,另一只手轻轻压在讲台的木质边缘上。
“我们在座的很多人,可能小时候在作文本上,都写过同样的梦想——长大了要当科学家,要当发明家。”林渊的语气变得悠远,
“但等我们真正长大,走出校门,接触到现实的门槛后,或许我们会发现,那个梦想有些遥不可及。”
“这並不丟人,更不是失败。”林渊看著他们,声线中灌注著一种务实的力量,“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可能做不了那个站在图纸前、规划整个航空发动机的总工程师。”
“但我们可以去做那个在车床前,把零件精度打磨到极致的机械师;我们可以去做那个在基层学校,给下一代讲述物理定律的教书匠。”林渊的声音在音响中迴荡。
“只要我们在各自的位置上,给那些走在最前面的科学家提供最坚实的底座,那么,我们儿时的梦想,就以另一种方式在这个国家实现了。”
这番话,没有空喊口號,却把一种深沉的建设者情怀,注入了最普通的职业之中。
掌声再次响起,不是先前那种爆发式的狂热,而是一种带著沉思与认可的绵长掌声。
林渊笑著向台下微微点头致意,隨后他转过身,手腕下垂,准备將麦克风放在主席台的桌面上,结束这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交流。
“等一下!”
就在这交接的短暂空当里,礼堂右侧中后方,突然响起一个极其尖锐、甚至带著几分急躁的女声。
这个声音没有任何前奏,直接打破了原本温馨厚重的氛围。
林渊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碎花衬衫、留著齐耳短髮的女生,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著红晕,下巴微微昂起,呈现出一种近乎防御和进攻交织的姿態。
“林渊同学!”女生没有等工作人员递麦克风,直接提高嗓门喊道,“你难道是对我们女生有什么看法吗?还是说,在你的思想里,你就是一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者,你不认为男女应该平等、女性不应该受到特殊的照顾吗?”
大礼堂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凝滯。
前排的教授眉头迅速收紧,手里刚刚端起的茶杯又放回了桌面上,他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那个女生。
旁边的学生们更是面面相覷,刚才明明在討论歷史视野、国家工业、社会责任,这是一种何等宏大的格局,怎么突然之间,角度就直接坠落到了性別对立的狭小泥潭里?
讲台上。
林渊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满脸写著“我要维护权利”的女生。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出现了一丝停顿。
视线似乎有些恍惚,一种极其荒诞的时空错位感,涌上心头。
这是1998年。
是下岗潮正在阵痛、无数女工为了家庭生计正在风雨中咬牙坚持的年代,怎么在这个时候,在这座百年名校的礼堂里,会出现这种极其熟悉的、属於二十年后网际网路上那种“打拳”的赛博幽灵?
林渊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感到被冒犯,他只觉得一种强烈的滑稽感在心中蔓延。
这时,站在讲台侧后方的南大学生会主席立刻反应过来,这位戴著眼镜的大三男生脸色有些发白,如果让一场高质量的学术思想沙龙最后演变成性別骂战,那他这个组织者绝对难辞其咎。
学生会主席赶紧迈步走上前,伸出手,试图从林渊手里接过麦克风。
“林渊同学,时间確实到了,这位同学的问题可能有些偏题,我们私下再……”学生会主席压低声音,试图打圆场。
林渊没有把麦克风递出去。
他抬起左手,手心向外,挡住了学生会主席的动作。
“没关係。”林渊微微偏过头,语气十分平静。
隨后,他举起手中的麦克风,目光穿过十几排座椅,精准地落在这个女生的脸上。
“这个问题,我自己来回答。”
林渊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没有一丁点被指责后的恼怒,反而带著一种让对手感到不安的温和。
站在原地,没有急著走回主席台正中央,而是反问了一句。
“这位同学,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我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林渊的语气慢条斯理,“或者说,你给我戴上这顶帽子的依据,究竟是什么?”
说完,林渊对著台下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麻烦给这位女同学递一下话筒,这么远喊著费嗓子。”
工作人员快步跑过去,將备用话筒递到女生手里。
女生一把接过话筒,似乎觉得林渊这种不急不躁的態度是一种轻视,她握紧了麦克。
“难道不是吗?”女生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你看看你刚才的表现!在提问环节,你点名起来提问的男生,足足比女生多出了两个!”
全场瞬间一片譁然。
男生直接翻了个白眼,差点当场笑出声来,就因为多点了两个男生,就成了大男子主义?
女生並没有觉得自己的逻辑有问题,她继续对著话筒输出:“而且,你刚才讲的那些宏大敘事,什么工业,什么航母,什么歷史版图,你很多观点的话语体系里,明显都是在倾向男性的表达方式,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你潜意识里在歧视女性吗?”
礼堂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嘆气声,这种强行关联的指控,让很多原本还想听乾货的理科生感到极其无语。
林渊静静地听著。
在听的过程中,没有打断,没有反驳,甚至嘴角还保持著那抹温和的笑容。
等到女生彻底说完,放下话筒。
林渊这才转过身,步伐稳健地重新走回到主席台的正中央,聚光灯再次將他的身影照亮。
“大家不好意思,又要耽误大家几分钟。”林渊握著麦克风,面向两千多名学生,语气中透著一股幽默与无奈。
“既然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並且把这么大一顶『大男子主义』的帽子扔了过来,我要是不接著、不当面做个解答,那就太不尊重人了,而且这顶帽子,可能以后就得焊死在我的脑袋上了。”
台下发出一阵轻快的鬨笑声。
林渊这种没有用暴躁回击、反而自嘲幽默的应对方式,立刻把原本因为“扣帽子”而引发的紧张对立感给消解了。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重新锁定那个女生。
“这位同学,我確实不知道你这套依据是从哪种理论体系里学来的。”林渊的声音在礼堂內平稳流淌,“但既然你把问题摆在了檯面上,作为今天的主讲人,我必须给你一个清楚的解释。”
林渊抬起左手,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一个计数的手势。
“我们先来说第一点。你说我点名的男生比女生多两个。”林渊摇了摇头,语调中带上了一种科普般的严谨,“你可能文科成绩很好,但你刚刚显然没有仔细环视过这个礼堂的座位分布。”
林渊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
“刚才这半个小时里,我看了一下今天来现场的观眾,因为有很多诸如机械系、物理系、计算机系的同学在场,整个礼堂的男生比例,大概占了七成左右,女生只有三成。”
前排的刘教授讚许地点了点头,事实確实如此,那个年代的理工科专业,男生比例具有压倒性优势。
林渊看著那个女生,语气平和却逻辑致命:“在一个基数为七比三的群体里,我完全是隨机点名,按照概率学的基本常识,点到男生的机率本身就大於女生,如果你硬要说因为多点了两个男生就是性別歧视……”
林渊停顿了一秒,摊开双手,极其无辜地嘆了口气:“那你真不能怪我,你得去怪概率学,或者,你要不说这事,我压根都没往男女比例这方面去想,我脑子里当时可没有这些。”
“哈哈哈!”
礼堂里轰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女生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她握著话筒,却发现自己在数字逻辑面前根本无从反驳。
“然后,我们再来说第二点。”林渊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放下了手,神色变得极度认真。
“你刚才用到了一个词,叫『性別歧视者』。”林渊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我林渊本人,从来不是什么性別歧视者,更没有任何看不起女性的想法。”
林渊的视线微微下垂,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因为,孕育我生命、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就是一位女性。”林渊的话语里带上了一种深沉的温情,这种温情与他刚才挥斥方遒的霸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工厂女工,但她为了支撑那个家,为了供我读书,付出的血汗和艰辛,远远超出很多人的想像,我从小看著她的背影长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女性在这个社会、在家庭里所能迸发出的伟大力量。”
全场安静下来,那些原本觉得这是在看热闹的学生,此刻感受到了一种直击人心的真诚,林渊没有引用任何高深的西方女性主义理论,他只用了一个中国男人最朴素的情感——对母亲的感恩,就彻底击碎了“大男子主义”的荒谬指控。
女生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在这个极具道德重量的现实面前,她发现自己刚才那些抗议词汇,显得十分单薄甚至有些无理取闹。
林渊並没有打算就此收场,他是一个一旦抓住问题的核心,就必须將其彻底剥开示人的性格。
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出理智。
“我不知道你关於『绝对平等』和『特殊照顾』的观点,究竟是从哪本书里看来的。”林渊握著麦克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既然你问出了这个问题,並且把它上升到了思想层面的高度,那今天在这里,我必须要给出我认知中,关於『男女平等』最真实的定论。”
礼堂里的呼吸声都变轻了。
两千双眼睛紧盯著这个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大一新生,要知道,“男女平等”这四个字,在任何公开场合都是绝对的正確,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满城风雨。
林渊站在灯光下,不躲不避。
“在我的观念里,我们在人格上、在法律面前,必须是绝对平等的。”林渊直接定下了基调,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话锋一转。
“但是!”林渊的声音如同穿透迷雾的钟声,清晰无比,“在具体的社会分工和社会运转上,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会有绝对的男女平等。”
这句话一出,几千名学生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渊看著那个彻底愣住的女生,语气中没有丝毫妥协。
“这不是我的偏见,这是由人类的性別特徵和生理结构,作为底层客观依据,早就已经决定了的铁律。”林渊没有理会场內的骚动,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进行逻辑铺陈。
“大家可以去社会上走一走,看一看,在重体力劳动领域,在需要极强瞬间爆发力的抢险救灾一线,在那些需要在几百摄氏度高温的高炉前搬运重物的钢铁车间,由於先天的骨骼密度、肌肉含量以及心肺功能的生理差异,女性在从事这些行业时,確实面临著难以跨越的壁垒。”
林渊单手持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那个女生。
“这些行业,因为生理结构的天然限制,很多女性確实做起来就不太合適,这就是大自然写在基因里的差异,它客观存在,並且运转了数千年,我们承认这种差异,是为了更好地进行社会分工,而不是为了去歧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