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对他们的评价:世修降表,有家无国

      林渊站在讲台正中央,抬起双手,手心向下轻轻压了压。
    大礼堂內,那股几乎要掀翻穹顶的掌声和喝彩声渐渐回落。
    林渊嘴角掛著温和的笑意,目光从前排的几位教授,最后落在后排那些因为热血上涌而脸色泛红的学生身上。
    “大家先別激动。”林渊握著麦克风,声音沉稳,带著一种极其放鬆的反问语调,“大家平心静气地想一想,我刚刚给这群人的定义,到底对还是不对?”
    “他们占据著最优渥的社会资源,拿著顶级的薪水,乾的却全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的勾当,他们是不是连咱们村口真正明事理的大妈都不如?”
    大礼堂內,两千多名学生异口同声:“是!”
    “这种人,骨子里没有一丁点属於这片土地的脊梁骨,每天唯一会做的事,就是对外面的世界摇尾求食。”林渊在木质地板上慢慢踱步,语调中透著一种看透歷史进程的篤定。
    “大家不妨跟我做个预测,等十年、二十年后,当我们国家的业体系彻底建立,当我们的大船一艘艘下水,当我们的老百姓日子越过越好,你们猜,这群人的日子还会好过吗?”
    “不会!”学生们的声音整齐划一,震盪著门窗。
    林渊停下脚步,笑著点了点头:“没错,到那个时候,大家兜里有了钱,眼里有了见识,他们再想用那套虚无縹緲的西方月亮论来忽悠大家,只会显得极其滑稽,到那时,他们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礼堂內发出一阵释然的大笑。刘
    林渊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时间有限,今天只能留下最后一个提问名额了。”林渊的视线越过中间区域,落在第三排一个始终举手规规矩矩的女生身上,“这位女同学,我们把这最后的机会交给你,大家应该都没什么意见吧?”
    周围的学生纷纷转头,连连表示同意,工作人员快步上前,將备用麦克风递到那个女生手中。
    女生站直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笔记本,经过一番思索,她抬起头。
    “林渊同学。”女生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我从你的演讲里,听出了很强烈的家国情怀,这其中似乎蕴含著很多传统儒家的入世思想,我想问的是,你是不是对儒家这门学派很信服?如果是的话,你对歷史上的孔家,又怎么看?”
    这个问题一出来,大礼堂內的空气顿时静了一下。
    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台上的林渊。
    这是一个极度刁钻的文化陷阱,九十年代的学术界,对待传统文化正处於两极分化的拉扯期,要么全盘否定,要么將其奉为神明。
    一旦林渊表態出错,立刻会被外界扣上“盲目復古”或是“数典忘祖”的帽子。
    林渊看著那个女生,脑海中迅速调取著从汉武帝“罢黜百家”到歷朝歷代衍圣公封號演变的档案脉络。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举起拿著麦克风的右手,在半空中轻轻摆了摆。
    “这位同学,你的问题这是准备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林渊用一句隨意的调侃化解了空气中的紧绷,隨后敛起笑容,神色变得极度认真。
    “我先回答你的前半个问题。”林渊直视全场,“我是一个標准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在座的各位也都是,我的信仰很纯粹,我只对我们的人民、对我们的国家给予无条件的信任。”
    台下的刘教授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这定调立於不败之地。
    “至於歷史上的那些学派,无论是儒家、法家还是道家,我的態度一直很明確:我愿意去阅读、去学习,然后用实用的態度,从中找出符合我们现在社会发展、能够推动时代进步的思想精髓。”林渊语气平稳,“只要它对国家有益,我就用它,我从来不在乎它最开始到底披著什么样的外衣。”
    女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接下来,我们聊聊你的后半个问题。”林渊的声音下沉了半分,“关於孔家。”
    林渊沿著讲台边缘走了两步:“在回答之前,我必须先给大家理清一个最基础的认知偏差,大家千万不要把儒家这个学派,和歷史上的孔氏家族直接划上等號。”
    礼堂內一片安静。
    “在我看来,孔家是孔家,儒家是儒家,两者完全不能画等號。”林渊单手负在身后,给出结论,“孔家这个实体家族,根本代表不了儒家这门学说。”
    “因为事实就是,在孔子之后,这个家族內部两千年来,几乎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能对儒家思想做出更深解读、或者有巨大理论建树的人物。”
    这句话直击核心,將孔氏家族头上那道几千年未曾褪色的神圣光环生生剥离。
    女同学听完,眉头微蹙,显然这个答案没能彻底解答她的疑惑,紧握著麦克风,继续追问:“既然你把他们和学说分开,那你认为孔家作为一个绵延两千年的家族,到底该怎么评价?对於他们在歷朝歷代的做法,你又有什么想说的?”
    林渊停下脚步,目光直视那个女生,大脑中闪过《明史》、《清史稿》以及近代文献中那些极其刺眼的铁证。
    “其实总结起来,就八个字。”林渊缓缓举起麦克风,声音在音响的放大下,透著一股理智到近乎残酷的冷漠。
    “世修降表,有家无国。”
    轰!
    这八个字一出,如同闷雷一般直接砸在大礼堂的上空。
    两千多名学生面面相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前排几位教授的脸色瞬间一变,有的惊讶,有的却露出了一种压抑已久的痛快。
    “这八个字,是我对他们这个家族,最真实的评价。”林渊没有理会台下的错愕,语气十分平静。
    女生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开口:“为什么这么说?”
    “世修降表,我相信学过歷史的同学都不陌生。”林渊开始拆解这段歷史,“大家翻开史书看看他们歷朝歷代的表现。”
    “宋朝灭亡,元军打进山东,他们第一个站出来递交降表,向蒙古贵族称臣;明朝末年,清军入关,满人的铁骑刚到,当时的衍圣公不仅立刻上表归顺,甚至带头在整个家族里剃髮易服,主动遵循满清的规矩。”
    林渊的声音在礼堂內迴荡:“只要有人打进来,只要对方手里握著刀,无论对方是谁,他们永远是第一时间妥协,第一时间交出顺从的姿態,去换取自己家族那块封號的牌匾,这就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左侧过道里,几个歷史系的男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如果说,在古代封建时期,北方民族打进来,我们还可以用朝代更迭、用民族矛盾来当藉口,勉强替他们遮掩一二的话。”林渊的眼神骤然转冷,“那么到了近代呢?”
    整个礼堂彻底陷入死寂。
    “大家知道当年德国人占领青岛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吗?”林渊拋出一个绝大多数人都未曾接触过的歷史细节。
    女同学摇了摇头,全场数千双眼睛紧盯著林渊。
    “当时的孔家,做出的事情让人瞠目结舌。”林渊没有加任何修饰词,平铺直敘地陈述著史料,“他们不仅没有展现出一丁点孔孟之道里的『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反而主动派人去拜访那些长著金髮碧眼的德国侵略者,这还不算完,他们甚至把当时德国皇帝威廉二世的画像直接请了回去,堂而皇之地掛在自己家族的祠堂里!”
    “嘶——”
    礼堂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把异国侵略者的画像掛进代表传统文化正统的祠堂,这种行为,直接击穿了九十年代大学生们的道德底线。
    女生拿著麦克风的手微微颤抖。
    “这还只是清末。”林渊並没有停下,他要彻底撕开这层画皮,“到了抗战时期,小日子全面侵华,大家都知道,那时候的华北很快就沦陷了。”
    林渊看向前排的歷史系教授:“当时,远在南京的蒋光头得知日军逼近山东,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他第一时间派出了嫡系部队,用强制手段,连夜把当时的衍圣公孔德成从曲阜给带走了。”
    林渊提出一个逻辑反问:“蒋光头为什么这么著急?因为他太清楚这个家族的德行了,他知道,如果放任孔德成留在那里,以这个家族『世修降表』的习惯,小日子只要派个人过去说两句好话,给个名號,他们绝对会毫无骨气地留在沦陷区,甚至直接变成汪偽政权在文化上的金字招牌!”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在那个全民抗战、几千万人流血牺牲的年代,这在文化上的打击將是何等的不堪设想?”
    林渊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条理清晰,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在民族危亡的关头,面对那些屠杀我们同胞、侵略我们土地的外敌,他们所做的一切选择,全都是为了保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利益和名望。”林渊放下左手,环视全场,“他们眼里根本没有这个生养他们的国家,没有那些正在受苦受难的普通百姓。”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结论。”林渊举起麦克风,进行最后的定音,“有家,无国。”
    寂静。
    大礼堂內陷入了一种落针可闻的绝对安静。
    这种完全建立在真实史料基础上的文化拆解,比任何情绪上的谩骂都要致命,它不仅剥离了盲目的文化崇拜,更是將一种属於当代青年的独立思考能力,强行注入了每一个人的大脑。
    女生站在那里,愣了足足五秒钟,隨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林渊同学。我完全明白了。”
    紧接著,如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一般,从礼堂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爆发,震盪著所有的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