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会议

　　    原锦绣家园小区售楼处二楼，现656局临时会议室。
    在通知完开会三十分钟后，王卫东带著杯子和一摞文件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虽然工程部门已经在加班加点的对锦绣家园小区进行改造工作，但由於656局从拍板成立到现在才过去一周左右，因此只来得及完成了6號楼以及附近区域的改建工作。
    他们这些人现在只能在售楼处二楼临时改造的会议室里凑合一下。
    发现王卫东进入会议室后，秘书小陈举手示意投影设备已经调试完成。
    王卫东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环顾一周，他確认各部门的负责人以及各专项小组的组长已经在长条形会议桌的两侧坐好后，便大步流星地走到主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王卫东看向小陈，清了清嗓子，示意道：
    “可以了，开始吧。”
    小陈点点头，隨后在隨身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伴隨著投影仪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李林留下的那封牛皮纸信件的照片被投影到了会议室前方的白幕上。
    而在小陈將周围几扇窗户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后，白幕上的照片投影在会议室昏暗的环境中更加清晰。
    在座的各部门负责人纷纷抬起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那张他们在部门办公室里研究了好一阵的牛皮纸信。
    而在进入这这间会议室后，王卫东就好像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从公园里隨处可见、见人就笑眯眯打招呼的和蔼老大爷，变成了一柄藏在鞘中却又隱隱崭露锋芒的钢刀。
    这是王卫东在早年军旅生活中养成的气质和习惯。
    “开会之前各部门应该都私下討论过，我们这里也就不拖沓，各部门直接匯报吧。”
    闻言，位於王卫东左侧的一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率先站起。
    王卫东认识她，小李。姓名李蕊，心理评估与监测专项小组的组长。
    模样说不上有多漂亮，但五官整体非常柔和，有种莫名的亲和力。
    嘴角总是带著笑容，说话不急不缓，像是温柔的邻家姐姐。
    李蕊之前在某潜艇部队负责潜艇官兵们的心理问题，能力十分优秀。这次把她抽调过来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对面说什么都不肯放人，最后还是上面拍板才把这件事定下来。
    李蕊没有拖沓，而是直接走到了投影幕布前，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雷射笔。
    红点第一时间落在了李林那封信的开头位置：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那个沟槽的异世界。】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但王卫东还是看到有几个相对年轻一些的部门负责人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异样，似乎是想笑。
    李蕊將红点在这两段话之间晃了几下，开口道：
    “从信纸的质感和墨跡的清晰程度能判断，李林在那边的生活条件可以算是艰苦。而且字跡的潦草程度能看出，他不太习惯用羽毛笔。”
    说著，李蕊的话锋一转：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开头设计了这么一个桥段，用来活跃气氛。能看出，他现在的精神状態还算稳定，短期之內应该不会有崩溃的可能。”
    “而且整封信中，李林的口吻和措辞都很詼谐，没有刻意去提及他在异世界的遭遇，我们可以从这些细节中倒推出他的性格。”
    “精神状態稳定，性格乐观豁达。”
    说到这，李蕊下意识地笑了笑。
    这算是她长久以来养成的职业习惯，配合她那柔和的嗓音，莫名有一种长辈在夸讚家里小辈的感觉。
    李蕊停顿几秒后，手中雷射笔再次晃了晃，在几个出现频率极高的词语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而且，这封信全文四百七十二字。【沟槽的】这个形容词出现了八次，后续名词均为【异世界】【贵族老爷】【教会老爷】【冒险者工会】，这意味著李林他对那边的世界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同时，【家】这个词语在全文中也出现九次，均为对这边世界的称呼。”
    “综上，我认为我们已经具备了和他正式展开接触、洽谈合作的基础。”
    听完李蕊的发言，王文东並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下一个起身发言的是张建国，情报统筹部门的部长。
    这个没比王文东年轻多少的老人是王卫东很早之前的同事，能力很强。
    后面据说是被上面调去负责某些工作，现在兜兜转转又调回了王卫东这里。
    这名沉默寡言的老人来到投影屏前，伸手点在了其中一大段文字上。负责操作笔记本和投屏的小陈见状，马上心领神会將那段文字整体放大。
    “首先，关於那边世界的政治结构。”
    “李林提到了教会、贵族、法师、冒险者公会等几个组织。我们可以初步判断，那边世界是典型的神权与封建贵族共治的体系。”
    “其次是那边世界的力量体系，根据李林的描述，只有掌握了社会大部分资源的贵族们才有成为掌握最高武力的骑士和法师的资格。”
    “而且从他的描述中，平民虽然可以学习魔法，但高昂的学习成本使得他们的成就十分有限，根本不具备撼动统治阶层的能力。”
    “武力和资源分布是很经典大锤型结构，上宽中下极窄。”
    “因此，我们需要向李林求证。那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如何划分，除了法师和骑士之外是否还存在其他成体系的职业？法师群体的武力上限在哪？教会的武装规模多大？”
    “同时，我们还要通过各种技术手段来確认那边世界的各项物理和环境数据与这边的差別。”
    “我的讲话完毕。”
    这个样貌平平无奇，丟在人群里瞬间就能消失的老人话语完全没有停顿，几乎是一口气就將情报部门分析的结果和需求摆了出来。
    看上去並没有给出什么有效的信息，反而提出了更多的需求。
    但王卫东很清楚，这就是情报部门当前能尽到的最大努力。
    仅有一封信的情况下去分析另一个远隔千里的国家都是极为不现实的，更別说是另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异世界了。
    下一个站出来发言的是后勤保障和资源配给部门的部长赵明磊。
    这名身著简朴中山装的中年男性並没有按照投影屏上的照片来发言，他示意秘书小陈將他事先提供的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
    画面切换间，一个文档便被投影到了会议室眾人的面前。
    赵明磊看著文档中一一列举出的各项信息，语气温和道：
    “这是这一次李林所带走的物资清单。”
    “由於我们先前並不清楚李林的需求，因此只能按照他之前外卖和网购的数据来补充了食物，同时儘可能全面的为他补充了各种药物，还有用途相对广泛的野外求生工具和书籍。”
    “食物方面，李林总计带走了可乐两罐，提拉米苏蛋糕四块，罐装软糖一罐，压缩饼乾两千克。”
    “而药物方面，我们为他提供的大部分药物和简单医疗用具均被带走。工具方面，工兵铲一把，卡式炉气罐八枚，指南针一枚。”
    后勤部长赵明磊的话停顿了片刻，似乎是为了给会议室內的眾人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
    隨后，他再次示意秘书小陈对文档进行翻页：
    “从李林带走的物资內容来看，不难猜测出他目前的处境。零食方面只占了总质量的10%，而包括压缩饼乾和医药类在內的生存必需物资则占了总质量的60%。”
    “从需求层次论来说，李林目前尚未脱离”
    “因此，我们后续对李林的物资支援也將著重落在生存必需物资上。”
    说著，赵明磊的目光落在了局长王卫东的身上。这名中年男性很明显有话没说完，正在用眼神询问局长。
    王卫东没有太过在意所谓的会议流程，他摆了摆手示意赵明磊继续。
    得到肯定答覆后，赵明磊看向战术支援部门的部长，一名表情严肃的五十多岁中年人：
    “我申请为李林配给自动枪械和军用防护装备。”
    突然被点到名的战术支援部门部长范瑞脸上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再得到了王卫东的准许后，这名铁塔一般的中年男人站起，沉声道：
    “军用防护装备没问题，但自动枪械需要考虑。”
    “如果李林是我下面的兵，我恨不得让他全身上下都掛满子弹，背后再背七八根火箭筒，背包装满手雷。可以的话，他从我手底下开走一辆99都没问题。”
    范瑞开著玩笑，只是配上他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很快他就话锋一转，语气更加的严肃和沉闷：
    “很遗憾，李林他只是一名普通大学生。”
    “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贸然让一个没有经过相关训练的年轻人使用自动枪械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不管是从命中率还是火力持续性上来说，自动枪械在李林的手中恐怕发挥不出三成的威力。如果射击姿势不当，反而会对他本人造成二次伤害。”
    “而且枪械也是需要维护的，弹药和枪械本身更是会挤占他携带其他物资的能力。”
    闻言，后勤部长赵明磊很乾脆的低下了头：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没事，武器和枪械的事大家可以好好討论一下，集思广益嘛。”
    说著，王卫东再次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都先回到座位上。
    枪械的事王卫东一开始就考虑到了，但他和吴瑞的想法一样。
    不是不想给或者捨不得给，是没法给。
    这就像你把一把锋利的水果刀交给未满三岁的小孩子一样，他可能一个不注意就给自己改个花刀。
    枪械亦是同理，几枪下去没打中目標都是小事，要是不小心震了耳朵，挫伤了手臂和肩膀……
    作为连接两个世界唯一的通路，李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边远比李林他自己更重视他的人身安全。
    而且不管是李林在信中提到的只言片语，还是上次出现在这边的巨型蜥蜴，都说明了李林在那边世界隨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突然，赵明磊举手示意。
    在得到局长王文东的允许后，这名身著简朴中山装，看上去十分温和的后勤部长起身说道：
    “自动枪械不行，那半自动手枪怎么样？”
    “虽然让一个新手贸然使用手枪也存在很大的安全隱患，但相对於自动枪械来说，后坐力更小、更轻便的半自动手枪更容易上手。”
    “现阶段来说，我认为可以在承受一定风险的前提下，让李林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保能力。”
    闻言，王卫东將目光投向一旁的范瑞，似乎是在询问对方的意见。
    沉吟片刻后，范瑞这个铁塔一般的中年男性起身说道：
    “qsz193手枪，空枪重量700克，轻便、小巧。配发三个弹匣以及500发手枪弹，再加上一份详细的操作手册。”
    “能保证在降低风险的前提下，为李林提供一定的自卫火力。”
    王卫东闭上了眼睛，他思索良久。
    半晌之后，王卫东睁开眼睛，他心里对这件事已经有了打算。
    现在各部门该说的都说差不多了，也该他拍板定调了。
    王卫东清了清嗓子，將会议室內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按照手枪的方案来，同时各部门回去擬一份物资单子，各部门之间注意协调，別超出李林能携带的重量范围。”
    “赵明磊负责匯总清单，明天下午前交到我桌上。”
    说著，王卫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我们才刚准备和李林进行第一次正式接触，主要以援助物资，释放善意为主，这次提供的物资里不要有探测或者採样设备。”
    “让那帮搞科研的先等著，现阶段我们的工作重点在和李林正式开始合作上，先保证李林在那边的情况稳定甚至是好转再说。”
    “行了，今天的会议先到这。”
    王卫东站起身，目光再次环视会议室一周，他身上的气势不知不觉间鬆懈了少许，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鼓励：
    “过几天和李林正式接触时，各部门都抓紧一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千万不要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