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吃的

      咕嚕……咕嚕嚕……
    阿衍在梦里以为是暗河里那个怪物的叫声,一下被惊醒。醒了才发现是自己的肚子在叫。
    她迷糊了一会儿,光著脚吧嗒吧嗒走到治疗舱前。阿溯和磬姐看上去表情都很平静,呼吸稳定但缓慢。阿衍拍了半天舱门,他们还是没醒。
    阿衍並不是很慌张,毕竟阿溯每次受伤都隔了好久才醒。
    咕嚕……
    肚子又叫了一声。
    阿衍按在肚子上,想把声音按住,当然不行……
    她已经想不起来上一顿是什么时候了。
    在桥城的时候磬姐每天给她塞糰子,她总觉得不够吃,现在……更不够了!
    光是想想那些糰子的味道,阿衍的肚子就更加撕裂般的疼。她舔了舔嘴唇,嘴唇乾得起皮,舌尖尝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不行……阿衍要被饿死了……
    “狗狗……狗狗!”阿衍大喊。
    蜘蛛出现在门口,六只眼睛对著她,一闪一闪的。
    “狗狗,阿衍快饿死了!真的!”
    蜘蛛没有反应,毕竟它又不饿。
    “吃的,吃的!”阿衍对著它,拼命指著自己的嘴巴,又使劲拍自己的肚子,“吃的!阿衍真的要饿死了!”
    蜘蛛沉思片刻,转身就走。阿衍赶紧跟著它跑。
    吧嗒吧嗒……咣当咣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走过走廊,他们打开一个个房间,然而房间里大多数都是空的。
    有时墙角堆著几只板条箱,箱盖被撬开了,里面还是空的。有时候,房间里掛著数不清的昂贵的机械鎧甲身体。有时候,房间里满满当当的架子上,全是各种秦爷看了会流泪,黑礁看了会沉默的高端武器。
    但阿衍都是嫌弃地呸了一声:“不是吃的!”关了门继续找。
    走了大概几十米左右,走廊在这里分成左右两条通道。左边的一条倾斜向下,但十米之外就浸泡在水里了。
    右边的尽头是一道门。这扇门非常厚重,门楣上嵌著一盏暗红色的指示灯,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手纹验证器,验证器表面覆著一层灰。蜘蛛在门前停下来,用爪尖指了指验证器,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阿衍走到门前,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狗狗,这个推不开。”
    蜘蛛耐心地又用爪尖指了指验证器。
    阿衍把手按在手纹验证器上。验证器表面那层灰被她的掌心焐化了,灰下面是一块极小的屏幕,屏幕闪了一下,然后亮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身份验证中……”
    阿衍嚇得把手缩回来:“阿衍什么都没做。”
    蜘蛛发出滋滋滋的声音,使劲指著手纹验证器。
    “好嘛……”阿衍只得把手又放上去。
    屏幕上的字又跳了一下:“验证通过。”门楣上那盏暗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跟著啪咔一声沉闷的响声,门开了。
    卡兹卡兹……蜘蛛的六只眼睛一阵乱抖,跟著全部对准了阿衍。
    它在这个设施里待了一百二十年,这道门,它试了无数次。它的爪子在门板上抓出过无数道白痕,它撞弯过门框,打碎过验证器旁边的面板,试图用液压钳撬开接口直接跳线。每一次都失败了。
    现在这个瘦小的有机体只是把手按上去,门就开了。
    阿衍不知道蜘蛛在想什么。她只看见门后面是一条很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门楣上蚀刻著一行编號,被灰尘填了大半。她往前走了一步,蜘蛛的爪尖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挡在她面前。
    “怎么了,狗狗?”
    蜘蛛没有让开。它的六只眼睛全部对著走廊深处,大的两只闪著,小的四只不闪了,机身压低,四条腿弯曲,一副隨时准备扑击的姿態。阿衍顺著它的目光看过去。走廊尽头的第二道门是开著的,门缝里透出极淡的暗绿色光,一闪一闪的,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里面有人吗?”阿衍轻声问。
    蜘蛛没有回答。它的前腿抬起来,爪尖张开,把阿衍往自己身后拨了一下。
    阿衍从蜘蛛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狗狗,你是不是在害怕?”
    蜘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它只是在传感器扫描到那道门后面的空间时,处理器內部自动生成了一个警告標籤。
    这个警告標籤权限非常高,高到它可能无法独自面对。
    而且,门打开之后,它感觉到一个內部进程被启动了。整个大厅下方,一些尘封许久的管道、压力阀、加热辅助装置正在被逐一激活,上线……
    阿衍从蜘蛛腿后面钻出来,拍了拍它:“別怕,我们一起进去。”
    蜘蛛低头看著她。她的瞳孔里那些金色光点没有亮,和平时一样,只是睁得大大的,仰头看著它。
    很奇怪,明明自己的速度比她快得多,力量比她大得多,装甲能挡住自动步枪的近距离射击,可每次她从自己腿后面钻出来,它就没有办法阻止她往前走了。
    它把前腿放下来,跟在阿衍后面,走进了那道门。
    这里比医疗室大得多,穹顶很高。房间里排列著十几座圆柱形的透明容器,从地面一直顶到穹顶。容器壁是高强度玻璃的,表面覆著一层灰绿色的污渍,大部分已经裂了。
    玻璃裂开的容器里,溶液已经干了,只在底部留下一层灰黑色的沉积物;仍然完整的容器里还装著东西——蜷缩成一团的黑影,看不清形状,泡在发黄变质的溶液里,一动不动。
    阿衍站在门口,看著那些容器,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
    这些容器……给她的感觉,就跟第六单元里那些培育了她和阿溯的容器一样。她从容器里被阿溯拉出来时,身上还插著管子,黏稠的溶液糊在脸上,什么都看不见……
    滋滋……蜘蛛用甩身体的方式提醒,阿衍回过神来。她赶紧闷著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大厅的另一边,这里有一排更大的容器。其中一个容器表面似乎覆著一层厚厚的灰绿色的菌丝,像一床发霉的被子。菌丝里透出极淡的暗绿色光,隱约照亮了容器里的黑乎乎的东西。
    阿衍把脸凑近了,想从菌丝的裂缝里看进去。蜘蛛的爪尖从她身后伸过来,把她往后拉了一步。
    “狗狗,里面好像有东西……好臭!”
    阿衍捂著鼻子就跑开。两个傢伙跑到另一头的门口,刚要去摸门,忽然听见身后砰的一声。
    阿衍嚇得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两个傢伙在暗中到处乱瞧,只听呲溜一声,某种极黏滑的、柔软的东西被培养液带出舱门的残存管道。
    刚刚那片菌丝之下隆起一个人形的轮廓,一只皮肤灰白的手掌握住了舱门的边缘。那只手有三根手指,没有指甲,每根手指的末端都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黏液。
    阿衍所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想叫狗狗,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东西慢慢从舱门里探出头。
    它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一身短短的毛,眼眶下陷得极深,眼窝里的眼球被半透明的黏液包裹著,看不出来是否还能聚焦;下顎完全错位,歪向左边,嘴里不断渗出一股一股暗绿色的黏液;整个面庞的半边皮肤完全溃烂,露出下面灰色的骨质,在头顶菌丝的摇曳下,像是戴了张隨时会碎裂的陶瓷面具。
    呲……
    它用四条腿从容器里爬出来,黏液滴在地上,发出呲呲的响声。金属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孔,冒起一缕缕极淡的白烟。
    “狗……狗狗……快……跑……”
    蜘蛛的爪尖张开到最大,机身压低,挡在阿衍和那个东西之间。他们身后就是另一道封闭的门,往哪里跑?
    那东西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怪异的叫啸,四肢著地,快速地在两人身前游走。它似乎寻找到了一丝破绽,猛地纵身一跃,朝两人扑来!
    蜘蛛前腿抬起,精准刺向那东西的胸腔。爪子撞上那东西的身体时,发出一声极闷的、像针扎进湿木头里的声音。那东西的胸口被刺穿,却浑然不觉,反而身体顺著蜘蛛的腿向下逼近。
    蜘蛛另一腿向它头部猛击,却不料它伸出手掌,竟顶住了这一击,跟著往上一掰。蜘蛛的关节发出一声尖厉的金属扭曲声,关节处的液压管路被挤压得变了形。
    蜘蛛前腿猛的一甩,將它甩了出去,自己则连连后退,砰的一下撞在侧壁上。
    那东西被蜘蛛耍飞,却趁势一翻身,倒悬在天花板上。它的头转了几乎一整圈,用那双被黏液裹住的眼睛从上方看著阿衍。
    阿衍魂飞魄散,转身想跑,脚被地上断裂的管线绊了一下,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摔得眼前发黑。咕咚一声,那东西从天花板上跳下,落在她身后,覆满黏液的手掌朝她张开。
    砰——三条腿的蜘蛛横衝过来,將那东西横飞出去几米,撞进一排空容器里。容器被撞得粉碎,半透明菌丝溅得满地都是。
    蜘蛛转过来,挡在阿衍前面,机身剧烈地晃著。
    阿衍从地上爬起来,尖叫道:“狗狗!它怕什么!”
    蜘蛛没有回答。它在疯狂扫描那个东西,试图找到一个弱点,但显然还没有发现。那东西从碎玻璃堆里爬出来,再一次朝蜘蛛衝来。
    它有一条腿被打断了,拖在地上,蜘蛛也受伤惨重。两个奇怪的东西在大厅里打得砰然作响,各自都奋起了最大的力气拼命。
    阿衍沿著墙壁乱跑,一面到处张望。她忽然看到大门旁边的墙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按钮外面罩著一层透明的保护壳。
    阿衍根本没有做任何思考,衝到按钮前,用力猛击。保护壳碎开,她的手掌被碎片割破了,但她顾不了这么多,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在按钮上。
    滴——
    大厅內骤然亮起飞快闪烁的红光,同时警报声震耳欲聋。大厅顶部的所有喷头同时启动,向下喷射。白色气雾瞬间瀰漫开来。
    那东西发出刺耳的尖叫,疯狂往后退。喷雾接触到它的身体表面,那些黏液瞬间炸开,变成一团一团灰绿色的泡沫,从它身上剥落下来。它在消毒雾里翻滚,嘴里不断涌出暗绿色的脓液,整张脸迅速乾瘪下去。它抓住自己的下巴,把下顎整个扯了下来,然后不动了。
    ……
    过了很久,消毒雾散尽了。那东西蜷缩在墙角,缩成了一小团。灰绿色的黏液全部凝固了,变成一层灰白色的硬壳,裹在它身上。阿衍靠在培养舱壁上,大口大口喘气,左手还在流血。
    蜘蛛蹲在她旁边,三条腿撑著地面,一条腿折弯了悬著……
    ——————————————————————————
    磬姐是被一阵拖拽声吵醒的。
    那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咔嗒咔嗒,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金属地面上被拖著一路磕碰,越来越近。
    她吃力地睁开眼,淡绿色的灯光刺得她眯了一下,左腿一阵阵刺痛。她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箱体里,全身到处都插著管子。她想动,然而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咔嗒咔嗒……那声音近到咫尺了,还伴隨著一个可爱的吧嗒吧嗒的小女孩的脚步声。
    磬姐慢慢偏过头去,看见了那个在黑暗中曾袭击过她的蜘蛛巨大的身体,六个眼睛一起,正虎视眈眈地盯著自己。
    “好吧……”磬姐闭上眼睛想,“就这么死了也行吧……”
    突然,舱盖砰的一声巨响,嚇得她一哆嗦,跟著有人啪啪啪地用力拍著舱盖,一个欣喜的声音响起:“磬姐!你醒了!你醒了!阿衍知道你不会死!”
    磬姐一下睁开眼,阿衍的脸正紧紧贴在舱盖上,贴得整个脸都变形了。
    “阿衍……”
    “哈哈!哈哈哈!”阿衍放声大笑,一把抓住蜘蛛的腿:“狗狗!磬姐醒了!磬姐没死!”
    蜘蛛跟著阿衍跳起来,它一转身,啪啦一声,一团灰白色的东西砸在舱盖上,砸得汁水乱溅。一个被砸得稀烂,但隱约看得出类似眼睛的东西,就那样隔著舱盖盯著磬姐。
    磬姐觉得全身的血往上一涌,当即又晕死过去……
    ——————————————————————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收藏已经突破1000!刚刚跟编辑联繫,预计在下周一或周二就会上架,到时候还要大家继续支持~~~我爭取一天四更~~~~正是北方重工最紧要的时候!求关注,求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