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易容,重回黑棘

      赵虎赶到时,看到的是一片修罗场。
    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跡还没有完全凝固,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活著的只有三个兵丁,瘫坐在路边的土沟里,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赵虎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蹲下身检查了几具尸体——都是致命伤,一掌或一拳毙命,乾脆利落。
    伤口处的痕跡显示凶手的掌力极其刚猛,又有一种阴毒的穿透力。
    赵虎站起身,脸色铁青,走到那三个活著的兵丁面前。
    “谁干的?”
    第一个兵丁嘴唇哆嗦著,声音断断续续:“韩……韩业……是韩业……”
    第二个兵丁拼命点头,眼睛里满是惊恐:“是他……他从树后面走出来的……我们连他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第三个兵丁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是重复著“韩业”两个字,像念咒一样。
    赵虎的瞳孔猛地收缩。
    韩业,竟然真的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里的沉重感又压下来一层。
    一个人能在三天之內脱胎换骨,要么是他身上藏著天大的秘密,要么是他背后站著什么人。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他赵虎能应付的。
    “收尸,回去稟报马大人。”
    当天下午,黑棘县的大街小巷贴满了通缉令。
    画影图形上是一张年轻的脸——韩业,年龄约二十出头,身高五尺有余,方脸,浓眉,瞳孔深黑。
    通缉令上写著:火烧县狱,杀害典狱官魏阎王及多名官兵,穷凶极恶,见者即报,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两,擒获者赏银二百两。
    二百两,在黑棘县,够一个普通人家吃几十年的饱饭。
    ......
    韩业回到乱葬岗时,天色已经暗了。
    老仵作正在义庄门口等他,看到他满身血跡走回来,只是嘆了口气,把早就准备好的药汁递过去。
    “把身上的血腥气和煞气洗掉吧。”
    韩业接过药汁,倒了一些在手上,仔细涂抹在暴露的皮肤上。
    药汁冰凉,带著浓烈的草药味,將他身上沾染的死者气息和血腥味层层覆盖。
    韩业將药汁涂完,把碗放回石台上,转过身。
    “贾仁那几个人,都被我杀了。”
    老仵作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我该走了。”
    韩业说,“再留下来,会连累你。”
    他走回破屋,將少数的几件东西一一收拾好。
    老仵作站在门口,看著他收拾,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要去哪里?”
    “还不確定,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
    老仵作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义庄,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乾粮,够吃几天。”
    韩业接过。
    老仵作又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刀鞘磨损得很厉害,但刀刃依然锋利。
    刀柄上刻著一个“吴”字。
    他把匕首递到韩业面前,手微微颤抖。
    “这是我那个孩子的遗物。”
    韩业没有立刻接。
    “如果日后你真能杀掉马守正……”
    老仵作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砂砾,“用这把匕首,把他的头割下来。”
    韩业伸手接过匕首,別在腰间。
    他没有说“我会的”这种话,他只是看著老仵作的眼睛,点了点头。
    老仵作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只是转过身,摆了摆手。
    “走吧。”
    韩业走出破屋,走进了乱葬岗的夜色中。
    走出去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义庄门口那盏油灯还亮著,微弱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
    离开乱葬岗后,韩业没有走远。
    他在距离黑棘县东面约五里的一座密林中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较高,从树冠的缝隙中可以俯瞰县城的方向。
    树林茂密,地面铺著厚厚的落叶,人跡罕至,是藏身的好地方。
    韩业找了一个背风的土坡,在坡下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洞,垫上乾草和树叶,勉强能遮身。
    他盘膝坐下,调出识海中的业火。
    击杀什长时,业瞳在对方死亡瞬间捕捉到了一尊模糊的黑白色残像。
    当时韩业没有细看,战斗刚结束,追兵將至,他只知道那是一门功法,却来不及细究。
    此刻,他將意识沉入识海。
    那尊残像静静悬浮在业火的光海中,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双手在面部反覆揉捏、推压。
    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捏一块麵团。
    每一下按压都带著某种细微的规律,手指落点的顺序、力道的大小、真气在皮下运转的路径——都被业瞳完整地截取了下来。
    韩业將意念锁定在残像上。
    识海面板浮现:
    【武学残像:易容术】
    【目標对此术有十余年经验,日常反覆练习,肌肉记忆极深,满足残像留存条件】
    【点亮本残像需消耗业火:4朵】
    韩业没有犹豫,调出4朵业火注入残像,黑白色的人影亮起了一圈微光。
    【你以业火点亮残像,开始修习易容术】
    【易容术:入门】
    入门级別的易容术只够简单改变面部轮廓——把脸型拉长或缩短,让颧骨更突出或者更平坦。
    他在坑洞旁找到一小片水洼,借著月光试了一下。
    手指在脸上揉捏,皮肤下的肌肉和软骨在真气的推动下缓慢移位。
    水中的倒影从韩业的脸变成了一张陌生的面孔——脸更长,颧骨更高,下巴更尖。
    但仔细看,眉眼之间还有原来的影子。
    不够,韩业再调出4朵业火。
    【你追加业火,易容术持续精进】
    【你修习不輟,易容术突破至小成】
    小成级別的易容术可以改变肤色和眉形,添加假痣和疤痕。
    他用从泥土和炭灰调成的顏料在脸上涂抹,又在左眉上方加了一道假的疤痕。
    水中的倒影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韩业变成了一个面色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
    但还不够安全,他最后调出16朵业火。
    【业火总数:299朵】
    【你投入业火,开始衝击易容术圆满之境】
    业火將面部每一块肌肉的控制精度淬炼到极致。
    皮肤下的筋膜在高温中反覆收缩舒展,变得更加柔韧灵活,任意调整都不留痕跡。
    圆满级別的易容术已能彻底改换容貌,模擬不同年龄和气质的脸——从少年到老翁,从病弱到粗獷,五官轮廓隨心而变。
    【筋膜淬炼完成,面部肌肉控制臻至完美】
    【你苦修不輟,易容术终至圆满,容貌气质皆可隨心而变】
    圆满的易容术可以彻底改换容貌,甚至模擬不同年龄和气质的脸。
    韩业在脑海中构造了一个三十来岁、身材瘦削、面容普通的外乡行商形象——平眉窄目,鼻樑不高不低,嘴唇略薄,脸颊两侧有浅浅的法令纹。
    手指在脸上反覆按压推捏,真气在皮下细致地调整每一块肌肉的位置和每一处骨骼的起伏。
    水中的倒影变了。
    不再是韩业,不再是那个黝黑的中年汉子,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看起来毫无特徵的普通男人。
    韩业看著水中的倒影,嘴角扯动了一下。
    那张陌生的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易容术圆满,骗过普通人和九品武者绰绰有余。
    但八品以上的武者感知敏锐,能通过气息和內气波动察觉到异常。
    他不能指望靠这张脸在马守正面前矇混过关,但至少可以混进县城,打探消息。
    韩业在水洼旁坐了很久,望著远处黑棘县的轮廓。
    灯火点点,像一只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他需要了解清楚马守正的情况,需要摸清他的日常行踪、他的弱点......
    还需要查清楚赵世杰到底是怎么死的!
    而这些,都只有回到黑棘县才能找到答案。
    韩业站起身,將衣服上的泥土拍乾净,整理好行囊。
    他从坑洞里找出老仵作给的那件还算乾净的粗布衣裳换上,把匕首和短刀藏在外衫內侧,碎银揣进怀里。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朝黑棘县的方向走去。
    天色將明未明,东方已经露出一线鱼肚白。
    城门口的守兵比往日多了两倍。
    八个人分列两侧,腰间掛著刀,眼睛不停地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人。
    一个什长模样的汉子站在门洞下,手里捏著一叠通缉令,每一张上面都画著同一张脸——韩业。
    换岗的兵丁打著哈欠,但眼睛不敢闭上。
    什长说了,谁要是放跑了韩业,提头来见。
    一个面容普通、身材瘦削的中年行商背著包袱,从东门方向走来。
    他低著头,步伐不快不慢,混在一群挑著菜担子的菜农中间,看起来毫不起眼。
    “站住。”守兵伸手拦住他,“路引。”
    行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上。
    纸张有些旧了,边角捲曲,上面的字跡还算清晰——沈七,汾州人氏,年三十一,贩布为业。
    守兵看了一眼路引,又看了一眼行商的脸。
    五官普通,平眉窄目,鼻樑不高不低,脸颊两侧有浅浅的法令纹。
    “干什么的?”
    “贩布的,从府城来。”
    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点外乡人的口音,和本地人说话的方式不太一样。
    “府城来的?府城哪个布庄?”
    “瑞福祥,城东柳巷口那家。”
    行商的回答没有迟疑。
    守兵把路引还给他,挥了挥手。
    “走吧。”
    行商接过路引,背起包袱走进城门。
    什长站在门洞下,目光扫过那个背影,没有停留,继续盯著下一个进城的人。
    ......
    扮作行商的韩业走在黑棘县街道上。
    清晨的县城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小贩在吆喝,早点铺子冒著热气,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闹。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和。
    但韩业清楚,这座县城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目光朝县衙方向看去,一股浓郁的黑色气息在业瞳视野中若隱若现。
    那是黑棘县知县马守正所在的位置。
    看了一会,韩业收回目光,低著头,朝县衙附近的一条巷子走去。
    他要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